這番話，如同寒冬裡的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原本有些燥熱的氣氛上。
包間裡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許多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酒意似乎也醒了大半。
汪孜衍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有些蒼白，拿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副省長沈正飛見狀，連忙乾笑兩聲，端起酒杯打圓場：
“哎呀，四安省長言重了，言重了！我看在座的各位戰友，個個都是好樣的，都是受過部隊鍛鍊的，有革命軍人的精神和覺悟，怎麼可能行為不端呢？大家都是出於對老戰友、老領導的敬仰和感情才聚在一起的嘛！來來來，喝酒喝酒，別說這些嚴肅的……”
梁四安轉向沈正飛，臉上重新浮現出淡淡的笑容，但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沈省長說得對，我相信絕大多數戰友都是好的，是值得信任的。”
他話鋒再轉，目光陡然射向如坐針氈的汪孜衍，語氣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
“那麼，汪書記，你能不能也跟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這次聚會的邀請，會以梁四安省長提議並參加的名義發出？為什麼底下會流傳出梁系軍轉幹部集結這種荒謬的說法？這些，是你組織的疏漏，還是有人別有用心？”
“我……”
汪孜衍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沈正飛和旁邊的方應華。
梁四安沒等他回答，目光又掃過滿桌的珍饈和幾乎人手一瓶的茅臺，尤其是那幾瓶明顯年份久遠、價值不菲的陳年茅臺。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所有人：
“這一桌子的菜，澳龍、鮑魚、山珍海味。這茅臺，還是陳釀。我大概算了一下，以我現在常務副省長的工資每月六百元左右，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攢上一兩年，才夠請大家吃這麼一頓。”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汪孜衍和剛悄悄進來的方一華身上：
“汪書記，方老闆，讓你們如此破費，我於心不安啊。”
汪孜衍連忙擺手：
“不破費，不破費，應該的……”
梁四安抬手止住他的話，對身後的孫連城道：
“連城，把我準備的那個信封拿來。”
孫連城立刻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梁四安。
梁四安將信封放在轉盤上，輕輕轉到方一華面前，語氣不容置疑：
“方老闆，這裡面的錢，應該夠支付今晚的所有費用了。我梁四安請戰友吃飯，不能讓公家出錢，也不能讓私人老闆破費。這錢，我自己出。我這些年，寫書有點稿費，也學著做了點合理的投資，還算有點積蓄。大家放心，這頓飯，我梁四安買單。”
方一華看著那個信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汪孜衍更是面如死灰。
梁四安不再看他們，拿起自己的外套，對沈正飛和在座眾人說道：
“沈省長，各位戰友，酒喝得差不多了，情也敘了，話也說開了。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就先告辭了。大家盡興。”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過頭，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表情各異的臉，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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