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站在單槓下面，仰著頭，聲音已經喊啞了：“二百三十九！二百四十一！二百四十三！”
他的眼睛裡有淚光，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這個兵，是他從下榕樹村帶出來的。剛來的時候，笨得像頭牛，正步踢不好，槍也瞄不準，連被子都疊不齊。
全連的人都笑他，叫他“許三呆子”。只有史今不笑。
他知道，這個兵，有股子擰勁兒。不是聰明人的擰，是笨人的擰。
聰明人遇到困難會繞道走，笨人不會，笨人只會一頭撞上去，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二百五十一！二百五十三！”史今的聲音在訓練場上回蕩。
高城站在隊部窗戶，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
他看著許三多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動。他是連長，全連最年輕的中尉，心高氣傲，眼裡揉不得沙子。
許三多剛來的時候，他最看不上。
這樣的兵，送給他他都不要。
但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那個他曾經最看不上的兵在單槓上拼命，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許三多剛來時的樣子，想起他踢正步時的笨拙，想起他打靶時的緊張，想起他疊被子時的認真。
他想起自己罵過他多少次，罰過他多少次，嫌棄過他多少次。
他想起許三多每次被他罵完，都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小樹。
但第二天，他又會出現在訓練場上，比前一天更努力，比前一天更拼命。
“二百六十一！二百六十三！”史今的聲音越來越啞。
成才站在人群裡，看著許三多的背影，目光復雜。
他是全連最聰明的兵，射擊、越野、戰術，樣樣第一。
他從來不需要像許三多這樣拼命，因為他是天才。
但此刻，他看著許三多，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輸了什麼。
他不知道輸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輸了。
“二百七十一！二百七十三！”史今的聲音在發抖。
許三多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單槓，看不清地面，看不清史今的臉。
他聽到有人在喊，聽到有人在哭，聽到有人在笑。他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鬆手。
鬆手，就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就對不起班長，對不起連長，對不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他咬著牙，又做了一個。
他的腹部撞在單槓上，疼得他差點鬆手。但他沒有松，他又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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