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正堂門口,衛軒立刻質問宗鐸:“你難道看不出那丫鬟不是真兇?小寶一定不會願意讓無辜的人捲進來!”
“她不願意又如何?我只要她洗脫嫌疑就夠了。”宗鐸抬手點了點衛軒的肩膀,挑眉警告他,“洞庭山莊的水很深。別生事。別再將她置於危險中。”
衛軒一把拂開他的手。
回到山下已是月上中天,夜濃如墨。這時候小寶想必已經歇下了。
衛軒想了想,還是決定拐道去榴花院,告訴她這個“好”訊息,讓她今夜做個好夢。想到她每晚孤獨害怕地握著他的玉玦入眠,他的心頭便微微抽痛。
或許,他還是做不到像師父那樣的無私公義,比起那個可憐冤枉的丫鬟,他更在意她禁足期間有沒有睡好吃好。
此時寶楹已經卸了釵環、除下衫裙,躺在床上安歇了。今夜格外炎熱,她手執一柄輕紈扇,半夢半醒地給自己扇著風。
白天的教育好像沒起到半點作用,烏雞在籠子裡拼命撲騰,黑豆也汪汪叫個不停,吵得她幾次從夢中驚醒。
寶楹掀被坐起來,衝它們發脾氣:“別吵了!”
兩隻畜生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鬧騰得更厲害了。黑豆撲上來,兩隻前腳搭在床畔上,用牙齒咬住她的袖子往外拖。
“死狗,快下去!”寶楹拍了它幾下,誰知黑豆今夜發了狂,連咬帶拽,把她拖下了床去。
寶楹氣憤不已,正要摸黑找白天的竹條教訓它,忽然嗅到幾絲若有若無的煙氣。
她吸了吸鼻子,順著煙氣傳來的方向望去,見窗外隱隱冒著紅光,熱浪順著大敞的窗槅湧進來。
寶楹心頭疑惑,要走過去一探究竟,黑豆一把將她拱翻在背上,馱著她跑到門口,跳起來用嘴筒子拱開了門閂,拖著她出到屋外。
此時煙氣已經濃郁到了嗆人的程度,屋外火光迭起,已經燒到了屋內。
寶楹的睡意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望著紅光憧憧的屋子,她又驚又怕,忙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想叫人過來救火。
剛跑出兩步,想起烏雞還關在籠子裡,她又連忙折身進屋。火勢在炎熱的夏夜蔓延迅速,屋裡已形同火獄,嗆得人睜不開眼。
寶楹頂著熱浪奔進裡屋,手忙腳亂地打開了烏雞的籠子。
烏雞振翅而出,在她周圍盤旋一圈,要領著她闖出火海。可是此時門口的竹簾已熊熊燃燒,封住了去路。
烏雞一個急旋頂開竹簾俯衝出去,可那沉重的火簾又“啪”的一聲打了回來,根本不給寶楹出去的機會。
這一會兒功夫,腳下的地毯也燒了起來,逼得她一步步往角落退去,恐懼地望著面前的火海。
她被熱浪蒸得頭暈腦脹,鼻端的煙氣更是濃烈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寶楹無助地咳嗽著,手邊緊緊地抓住衛軒給她的麒麟玉玦。
意識昏沉之前,隱約看到衛軒的身影衝進火海朝她奔來。
寶楹的頭終於放心地歪垂下去。
衛軒衝至角落,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見那雙纖長的羽睫顫了顫,想抬起眼皮,終究還是垂落了下去。他撕了塊衣角矇住她的口鼻,一把將她抱起來,將她的頭臉護在懷中往屋外衝去。
寶楹貼在他的懷裡,只覺得分外清涼舒適,意識稍稍回籠,抬起眼皮望了望他,又垂下了腦袋。
屋子的木樑已經被火燒著,衛軒抱著她衝到裡屋門口,眼見即將衝出火海,頭頂的橫樑卻不堪燃燒砸了下來。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完全沒有退路。眼見就要砸到他的頭頂,千鈞一髮之際,那橫樑卻顫顫巍巍地定住了。他被濃煙燻得睜不開的眼睛,只聽到一個聲音悶哼了一聲,在他耳邊低喝道:“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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