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鐸靠在躺椅上,正投入地看著揚州城的輿圖,執筆在上面圈圈點點。
揚州的災情比他想象中的複雜,漕糧一時半會運不進來,而此地的商戶更是奸猾狡詐,對官府的要求百般推諉,休想從他們身上拔下一根毛。
食物是維持災民穩定的關鍵,眼見官府的庫糧快要發完,那幾個商戶還在裝傻充愣,硬是一分不掏,他都有點想殺雞儆猴了。
只是朝中不是他一家獨大,不能落下把柄給徐家拿住,此事還得徐徐圖之。
“……殿下,殿下!”
小江連喊了他幾聲,宗鐸方回過神道:“什麼事?”
“你猜我在外邊見著誰了?”小江神秘兮兮的。
宗鐸不耐煩玩這種幼稚的把戲,道:“廢話少說。”
“我見著你的前王妃了。”
宗鐸驀地合上了輿圖,轉頭看向小江:“人呢?”
自抵達揚州以來,他一直忙著安置災民,抽不出空去見她。不過他這趟不是微服出行,並未刻意隱瞞身份,難道是她知道他過來了,專門來找他的?
他心頭微微一暖,彷彿回到了從前在燕王府的時候,一種久違的被關心的感覺湧上心頭。
雖然她對他的公事幫不上什麼忙,但有個人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小江看他的表情知道他誤會了,尷尬地笑道:“她是過來捐銀子的,現在已經走了。”
宗鐸“哦”了一聲,垂下眸光,心不在焉地掃著手上的輿圖。也是,她又不住在衛家,不知道他來了也正常。
小江默默觀察著他的神色,明堂上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流露出了一絲失落。
他不禁想起在府衙門口,那雙牽在一起的手。
雖然小江也不太清楚微服洞庭時發生了什麼,但宗鐸墜崖重傷,好在平了韓王叛亂之禍,這才堵住悠悠眾口。
揚州水患的急報一呈上御前,他便不顧未愈傷情,火急火燎地親自南下。若說為了賑災,小江可不信。揚州有誰在,大家心知肚明。
現在看來,殿下的著急是很有必要的。再不過來,媳婦都要被別的男人搶走了。
小江好心提醒他:“對了殿下,她好像是跟一個男人一起來的。一個年輕男人。”
宗鐸臉色倏地一冷:“衛軒也回揚州了?”
“衛軒?”小江倒是一愣,“是衛姑娘的兄長麼?”
宗鐸握拳放在嘴邊咳了幾聲,臟腑的傷還未痊癒,只要一動,痛楚便像藤蔓般迅速纏裹上來。
當初在懸崖上撲下去救她,他沒想過後果。
可即便大難不死,他也沒想過要挾恩圖報。只是墜崖那一刻,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叫聲,他以為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一定是那衛軒不識分寸,竟還敢纏著她……
他放下手中輿圖,披衣起身推開窗,看著窗外開得葳蕤如霞的紫薇,喃喃道:“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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