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親眼看著,她自己選擇的人,和自己選擇的路。再也不要在紅綢蓋頭構建的相似情景中,被舊人舊事所困。
衛軒心頭漾起波瀾,若非拜堂當前,簡直迫不及待撥開面簾在她的芳容落下一吻。
寶楹又小聲道:“衛軒,你是不是餓了?你的手好像在抖。”
衛軒自然無暇向她解釋。
他生於殷實官宦之家,又年少成名,財富地位於他而言是唾手可得之物,此生唯一求而不得的便是情之一字,而今也算夙願得償,豈有不激動之理。
跨過火盆,把她放在廳堂站穩,便準備挽手拜堂。
此刻高堂之座擺了六張椅子,珍娘夫婦坐在正中,衛舅舅和衛舅媽坐在左側,親孃趙貞兒與繼父寧連城坐在右側,寧連城手上還捧著喬景蓀的牌位,算是代亡父受她的禮。
寶楹在堂前站定,隔著流蘇望著面前的六位長輩,心裡的感慨像盛滿水的杯盞,搖搖晃晃,將溢未溢。
這幾年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曾經天真懵懂施家寶兒何曾想過,她是被爹孃撿回來養的,她的親孃是如何丟棄她,又如何冰釋前嫌,她素未謀面的親爹陰差陽錯留了份這麼大的家業給她……
寶楹覺得,上天對她是真的不薄,雖然開了一個又一個玩笑,可是爹孃待她始終如一,身世也得到了圓滿解決,還有始終對她不離不棄的表哥。
走到今日這一步,還差一點點,她也算能劃上一個圓滿了。
贊禮見新人在堂中站定,便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衛軒牽著她面向堂外,剛要拜倒,忽聽得遠遠傳來一聲清喝:“且慢!”
話音落下,一道人影幾乎是疾馳著奔至堂前。
看清來者的面孔,寶楹幾乎是大吃一驚:這不是在揚州下轄災縣鎮撫的宗鐸麼!他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一臉風塵僕僕,發冠半松,額前幾縷碎髮漏出來,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胸口劇烈起伏著,顯見是百里奔襲而歸。
堂內眾人亦紛紛譁然,趙貞兒怒望向寧連城,卻見他心虛地垂下了頭。趙貞兒心裡怒不可遏,只是這時也不好發難,只得如臨大敵地看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衛軒早已上前一步,將寶楹護在身後,可宗鐸卻對他視若無睹,那雙泛紅的鳳目正死死盯著寶楹,咬著牙說出這番質問道:“你不是說,會等我回來麼!為何我一走就迫不及待跟別人拜堂成親!”
寶楹心道:你也沒說你這麼快回來呀!
再聽他那番質問,她反而覺得荒唐。她從衛軒身後走出來,站在階前昂然看著他,聲音清脆果斷:
“我跟衛軒早就定了親事,為什麼不能跟他拜堂?反而是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當初你是怎麼對我我已不想再提,後來在洞庭山莊,我受你牽累被韓王抓走,你卻一聲不吭拋下我走了,現在有何臉面要我等你!太子殿下,我對沒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沒有興趣。你我之間言盡於此。請你不要打擾我的大好日子!”
廳堂裡的人噤若寒蟬地看著寶楹。
這可是當朝儲君啊!她怎麼敢這樣跟他說話?倘若激怒了他,這一屋子人誰也逃不過一個死罪!
可是宗鐸並沒有發怒,反而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所以,那夜臨別的溫情,究竟是他的幻覺,還是她興之所至戲耍他的惡趣味?
他在災縣鎮撫民亂,已經兩日不曾閤眼,又猝然聽寧連城派人給他報信,說她今日成婚,他立刻放下手上。的事物策馬狂奔百里回來阻攔,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一番冰冷言語。
那日在山上的傷尚未痊癒,他已病了好幾日,又兼這樣冷熱相激,一時之間氣急攻心,竟暈了過去。
施大路和衛舅舅忙上前扶起他,將他放到堂前的椅子上。
寧連城雖然怕老婆,但心頭糾結了半天,還是不捨得放棄這潑天的富貴,硬著頭皮開口道:“丫頭,你對太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當時匆匆回京,是因為跌下懸崖受了重傷,否則不可能不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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