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鐸挑眉看她:“不喜歡麼?”
“也不是……”寶楹侷促地揪著腰帶上的流蘇,眼神看了看他頭上的金冠,又溜到他腰間的玉帶上,“就是、就是……”
就是身為皇帝,一個雞蛋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她那清澈的眼神滴溜亂轉,宗鐸焉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一時間好氣又好笑。他指尖在闌干上輕輕點了點,邁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低頭俯視著她。
靠得近了,鼻端嗅到女子身上的幽香,將腹中的酒意翻騰上來,與那陌生的甜香纏繞在一起,攪得他一貫冷靜自持的理智退居三舍。
宗鐸微微俯身,她頭頂細碎的髮絲被微風拂動,在他鼻尖上一掃,像是欲說還休的撩撥。一種陌生的悸動在心頭蔓延開來,他喉結輕滾了一下,緩緩開口道:“憑那顆雞蛋,朕可以答應夫人一件事。”
天子之諾,份量可以跟丹書鐵券媲美了。他等著她的反應,試圖從那張秀色可餐的臉上看到神色的變化,欣喜、感激、傾慕,甚至……愛戀也可以,就像她深情款款看著衛軒那樣。
但宗鐸面對的是寶楹。
她撓撓頭,不以為然道:“我有什麼事找衛軒就可以了。”
宗鐸被她一噎,發現這天是聊不下去了。池面上一陣清風吹過,將微醺的醉意拂散。他輕撣了一下衣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施施然留下一句話:“無妨。夫人只需記得朕這句承諾,今後早晚有用得上的地方。”
寶楹莫名其妙地看了著他離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連廊轉角,她才想起自己是迷了路,正要找人帶她出去呢!
“誒,等等我!”她忙拔足追上去,奈何宗鐸人高腿長,早走得沒影了。
寶楹只好自己亂走一氣,穿過幾道遊廊,看到前面一道儀門,她趕緊走了進去。穿過前庭,才發現這已經是侯府的正堂,裡頭酒宴正酣,一眾朝廷重臣正在推杯換盞,而高坐上首的正是微服出宮的新帝宗鐸。
他幽深的目光望過來,堂中眾人立刻跟著望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堂中盡是些當朝重臣,其中不乏兩鬢斑白、年紀比她爹還大的。寶楹沒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進退兩難,上前也不是,默默走開也不是。
她一眼鎖定了在中間的衛軒,掩耳盜鈴般跑到他身側,低頭揪著他的衣角,小聲道:“衛軒!我迷路了,你快帶我回去。”
在自己府上迷路聽起來很離譜,但發生在寶楹身上又很正常。衛軒一點兒也不意外,起身朝上首的宗鐸告退,便準備牽著寶楹離開。
沒想到宗鐸竟然叫住了他們:“既然是夫人的壽宴,那朕便做個順水人情,加封夫人為昭懿國夫人,賜五翟鳳冠、歲祿百石,入禁不趨,燕見舍敬。”
眾臣聞言,紛紛起身道賀。
這些心較比干多一竅的老油條如何看不出,陛下這是藉著封賞武信侯的夫人來抬舉他。畢竟,當初的行宮政變,武信侯功不可沒,明面上並不好大肆嘉賞,只能變著法誥封他的夫人了。
衛軒顯然也是做此想法,蒙此皇恩,儘管並不太樂意小寶在宗鐸面前露臉,卻也不得不牽過她上前謝恩。
寶楹不知道“入禁不趨,燕見舍敬”是為何意,看到宗鐸的臉,她只會想到他方才在水榭裡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還有當時對她靠得那麼近的氣息。
她的臉頰不由微微燒起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才不要謝什麼恩呢!寶楹一言不發,轉身跑開了。
堂中眾人驚呆了,不約而同地看著宗鐸的臉色。畢竟是新帝,又當著百官的面被這樣下面子,若不當場發作,君威何在!
衛軒也變了臉色,怕他問寶楹的罪,忙拱手請罪:“家妻年幼,沒見過大場面,一時失禮,還望陛下寬宥。”
宗鐸面無波瀾,只是袖底下的手指輕輕捻了捻。
不知好歹的小妞。他心裡想。可是,想著她的一嗔一喜,他又油然生出一種為她兜底的心甘情願。
他的目光環視一圈心思各異的眾臣,朝衛軒淡淡開口:“無妨。夫人年紀小,怕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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