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天色暗了許多,吃完晚飯,工人們最多再幹大半個時辰就要停工。
潭遂過去的時候,三兩個窯廠工人,站在大門邊上,扯篇閒聊,十分熱鬧,其中一個是他曾經認識的。看見他過來,眼前一亮,放下手中嚼著的雜糧餅子,朝他招手。潭遂過去,也不是空手過去,他帶了些就飯的菜。
都是比較簡單的菜,從前在碼頭做幫工的時候也吃過的。
幾條河邊撈到的小魚,倒上醬裝在瓦罐裡,加一些豆腐,熬成一盅湯。路上買的滷牛肉,還有一小壺黃酒。
“小遂!”見潭遂走進那人又喊了一聲,隨即又蹲下來,埋頭將粗碗裡裝著的粥喝完。其他幾個人怔了一下,但也沒有太多反應,都接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潭遂過去,十分自然地將手上拿著食盒開啟,把菜和酒分給了喊他的那個人,菜香一陣陣的飄過來,原本埋頭吃飯的工人時不時朝他這邊望幾眼。見他一點也不小氣地分著,皆是瞪大了眼睛。
“難得買了些好菜,既然大家都相互認識,就分著吃吧,不要客氣。”
起先喊潭遂的人,已經大快朵頤吃了起來。見另外幾個人饞得眼睛都要流口水,還巴巴的沒有動作,將嘴裡的菜囫圇嚥下,四下看了圈,笑著道:“小遂都發話了,你們幾個客氣做什麼,平時吃東西也不見這樣?”
剩下的幾個工人也不再客氣,紛紛伸手過來。就著那不多的酒菜,吃著剩下的東西,很快就熟絡起來。
潭遂自己也掰著帶來的雜糧餅,一口一口吃起來。
他和身邊的孫老五攀談,說些有的沒的,譬如碼頭上還有誰在,誰又去了其他地方,有哪家的貨棧活好做,他以前也常和人說這些。
聊了一陣,潭遂隨口道:“五哥,最近你們窯廠是不是活很多?我看進進出出的車可不少,都往前面的糧倉去。”
孫老五喝了口酒,才慢慢悠悠的點頭,“是啊,前些時候接了筆官家的單子,忙著腳不沾地的趕工呢。”
潭遂目光微頓,旋即滿臉認真,“官家的單子,那可得好好幹活,每塊窯都得認真燒。”
旁邊喝完粥的工人輕嗤一聲,“不都那樣唄,上等還是次等瓦,那些人都照樣收。”
孫老五輕嘖一聲,瞪了他一眼,“別胡說。”
潭遂扯著唇,也沒再多問,招呼著幾人將剩下的黃酒喝完。
差不多吃完,潭遂便帶著自己拿來的食盒先走一步了。哪知沒多久,那孫老五又悄悄跟上來。
他滿臉小心謹慎,看了一圈,確認周圍沒人,才敢開口與潭遂說話。
“我之前聽碼頭的人說你在幫東家翻修鋪子,要買一批磚瓦?”
見他坦然承認,孫老五接著說,“這家窯廠的磚瓦要價雖然高,但那品質有好有壞,不大適合你這樣私底下翻修,還有,這裡供貨大多都是供給官家,無論品質,基本上都收……有人罩著的,我之前偶然聽到的,說裡外有兩套賬,你真想買磚瓦,別來這家,靠近城門左手邊那家你可以去看看。”
……
結合自己半個時辰前知道的事,以及當下看到的這一幕。潭遂大致便知道,是他們小姐長兄督修京倉的事,出了問題。
公署門口還站著差役看守,也就是說,人被拘在裡面,不能出來。
他沒再猶豫,即刻去唐府報了信。
等到唐尚書散衙歸來,他頭一回對上這位朝中的二品大員。他們小姐的父親,一點都不端著架子,反倒十分和藹,感謝的話,那樣自然的脫口而出,潭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明明他也沒做什麼,他只是跟小姐一樣,不願意眼睜睜看著身邊親近的人,獨自面對難事。
小姐父親囑咐他,讓他以送冬衣的名義,去見一見小姐的兄長,讓小姐的兄長不必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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