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思考了一瞬,潭遂便下了決定。
他不打算直接進去,他看了眼,公署的牆不算太高,至少對他來說不算太高,翻過這樣一堵牆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他放輕了動作,在夜色中緩緩前行,繞過大門,貼著側邊院牆,避開門口值守的人。
趁著門口差役正在低聲說閒話的空隙,他沿著牆根摸到了後牆,踩著凸起的磚稜,攀著牆頭翻身上牆,確認院內沒什麼人,他才輕輕跳了下去。
幾座糧倉的公署佈置都差不多,他很快就找到了正房,抬手輕敲窗下。
沉默了片刻,屋裡傳來一道特意壓低的聲音,“誰?”
潭遂靠得更近了,“少爺,是我,小姐的陪房,潭遂。”
窗戶被從裡面推開,唐樾從露出的一點窗縫朝外看,果不其然,正是跟在他妹妹身邊的潭遂,他鬆了口氣,心底莫名輕鬆了很多。
才過差不多兩個時辰,吏部的堂諭恐怕都沒有傳出去,家裡的人就知道了。
只是才慶幸,他就想起家中還懷著孕的妻子。好不容易鬆開些的眉頭,又深深蹙了起來。
潭遂沿著窗戶動作輕巧的翻身進去,他一眼就看見空蕩蕩的屋子正中擺著的那張桌案,桌上點著盞燈,上面鋪著紙和已經被撂在硯臺上的筆。
抬眼過去,上面還有些字。
時間緊迫,他已經沒心情再顧念唐樾臉上的那些深沉,更沒工夫去寬慰他。
把背上揹著的包袱放下,他開口便道:“老爺讓我來看看您,夜裡寒涼,夫人讓我帶了些衣裳,您的事家裡面都知道了……”
“那毓好她……”
“只有少婦人不知道,您不用擔心。”頓了頓,潭遂接著開口,“我想問問您,究竟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您手上有沒有什麼線索?需要幫您做什麼?”
原本還心裡忐忑,憂慮自己妻子,聽見潭遂這麼說,唐樾算是徹底放心下來,沉心靜氣,趕忙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我幾日前就在工地上發現了不對,瓦片,青磚,還有木料,都是次等的便宜的,可是賬冊上都是按照上等的材料算的價錢,我就去了一趟東城的窯廠,那家窯廠的東家,是內官監太監的親眷,我看過一次,他們把次等的瓦裝上騾車,往京倉工地上送,但料單上,寫的卻是一等瓦的價。”
“他們做事並非明目張膽,我猜他們應當每日都偷偷的摻了一些次等的材料,瞞著我,要想做到這樣,倉場的管事和內監派來監工的那位太監,應當……都知道。”
後面這句,唐樾說的不太確定,只是他的猜測,但也並非沒有根據。
潭遂耐心聽著,將他說的話一一記下。
和他料想的差不多,小姐的兄長,是被人下了套子。
他才上任工部營繕司主事,還沒到半年就被派來做事,資歷尚淺,就算他再是認真仔細,倘若除了他,旁人都有意欺瞞,那他很難看出來。
既然那磚窯廠和內廷的人有勾結聯絡,那應當就要從這裡入手,潭遂想起孫老五對他說過的話,眸色漸漸深沉。
正欲轉身離開,忽又聽見身後的人開口。
“那窯廠的賬應當有兩套……一套供官府查驗,另一套記著實際出貨的檔次和價錢,若是能找到那本真賬……”
就能解他當下困局了。
唐樾後頭這句話並未說出口,但潭遂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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