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綰離得近,兩人說話聽得很清楚。
她輕嘆一聲:“本來想晚些再和你說的,但你既然都問了,那也沒什麼好瞞的了。”
唐素期怔愣片刻,“這是發生什麼了?”
“我來說吧!”主座的唐琮倏然開口,“前幾天,大年二十八的時候,我得到密信,說是高郵那邊知州丁憂,如今位置空缺下來,但高郵那邊可是緊要差事,自然耽誤不得,臘月二十五訊息遞進吏部的時候許多人就已經知道這事兒了,但是現在已經封印,等著初三開印,應當事情就會差不多定下來。”
高郵是南直隸揚州府下的一個散州,它不是縣級,知州為從五品。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卡在京杭大運河的要害地段。高郵段的運河,在整條大運河裡,地勢是最複雜,最容易決口,也是時時需要維護的險要河段。
高郵湖水的水位要常年高於運河,堤防一旦決口的話,整個漕運都將受到波及。
正是因為事情緊要,所以年關將至,訊息也遞了過來。只等再開印的時候,由吏部堂議定下,再將定下的名單,題本送到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
因為這是機選,流程肯定要比其他事情快些,算算時日,至多正月初六,就會批下來。
也就是說,興許連正月十五元宵都過不上,便要動身出發,往高郵赴任。
“你兄長他前些時候的事情,就算澄清、洗刷冤屈了,終究是個話柄,於他而言,京城是個是非之地,他以後還想往上走,做得更好,要有地方讓他施展才行,高郵河工緊要,當下又有空缺,有些能力的人都盯著,雖然是個苦差,卻是個難得的機會,他之前就協理治水有功,文選司題請也是有名義的,我與你哥哥商量之後,算是定下此事了。”
唐樾點頭,“這是個好機會,旁人都羨慕不來,就是時間緊要,得提前準備。”
話說開了,徐毓好也再無顧忌。
她自然是要和夫君一道赴任,高郵山高水遠,距京城差不多兩千裡,雖然遠,但也不荒僻,不算太差。往好處想,高郵在揚州府北部,和淮安接壤,水路不過一日的行程,還能方便她回老家探親。
就是京城也待了這樣多年,突然要離開,還有些捨不得。
“是啊,”徐毓好鬆了口氣,彎起唇,“這幾日,我就是和你阿兄準備著,收拾要帶上的東西,到時候不至於匆匆忙忙。”
話是這樣說,但唐素期還是忍不住擔憂。
自己嫂子這一胎懷的不容易,這會又要長途跋涉去高郵,路上就有快一個月,到高郵那會兒都快八個月了,行動不方便還要關心高郵州府衙後宅的事,太不容易。
她眉心微蹙,抿了抿唇,“這水路太久太長……”
“那又何妨?”徐毓好笑著握住唐素期的手,“我們已經請好了穩婆隨行,沿河的都是繁華的城鎮,就算不舒服也能隨時靠岸修整,沒什麼的,再說了,我已經提前去信給母親,我到的那會她應當也知道此事了,說不定她還先我一步到高郵呢,有我母親在,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她說著,拍了拍唐素期的手。
“只是,我有些捨不得杳杳,我們這樣好,少說要有三年見不著……”原本還笑著的人,說話突然哽咽起來,“我真是捨不得杳杳和阿姑……”
“還有阿翁,”她鬆開唐素期的手,別過頭去,“我會好想你們的……”
她聲音斷斷續續的,“兩千多里呢,真的很遠,我從地圖上看過了,要見著很難,就跟我和母親那樣……”
她用帕子擦了擦,緩了會兒才壓下眼淚,“今天是團圓宴,提起這些事總是不太合適,但杳杳你都問了,也就沒必要再瞞著,不過早知道晚知道,也沒什麼差的。”
唐樾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環著徐毓好,撫著她的背。
幾人臉色都不好看,稍微好一些的便是唐琮,他扯著唇,時常撫須的手攤在身側。
猶豫片刻,終還是開口:“都不必難過,離得再遠,我們還是一家人,又不是到不了,不就是乘船嗎?運河上,沿途欣賞一個月的風景就到了,來日若是得空,母親也能去看你們兩個。”
要說他的話,那便只能等到外出公幹時順道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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