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有異是假,延緩國婚是真,阻止他親政也是真。
不對!
他很快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靈臺郎豈會有這樣的膽子,是有人指使!一定是有人指使!
他目光游離在眾大臣身邊,是禮部?內閣?還是說,是兩宮……
思及此處,他脊背發寒,用餘光深深瞥了兩宮一眼。
“且慢!”
就在金甲武士上殿,要將周雲龍拖下去的時候,自那抹明黃後,傳出一道聲音:“萬歲,請注意你的儀態。”
說話的是甄娘娘,只見她緩緩起身,抬手別開紗簾,蓮步微移,走到御前。
李娘娘緊隨其後。
見到兩宮,大殿眾人紛紛伏地跪下,“臣躬請兩宮皇太后聖安。”
甄娘娘的目光如秋水般深邃,卻帶著一絲不容違逆的威嚴,她站定在御階上,俯視著跪伏的群臣,又轉頭看向姬晟,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責備:“萬歲,你是天下之主,一言一行皆關乎社稷。欽天監上書天象,乃是為我大周國運著想,豈可輕言就否認了?聖人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固然不錯,可天意難測。先帝在位時,亦曾因天象而改國事、易年號。今日靈臺郎所奏天象有異,不可不察。暫緩國婚,遷孟氏回私宅避災,乃是順應天意,以保大周國祚萬歲太平。”
李娘娘站在甄娘娘右側,她抿了抿唇,沒敢看姬晟的目光。
姬晟聞言,心頭如被重錘擊中。他本就疑心兩宮指使,此刻甄娘娘出面,更讓他確信周雲龍背後有她們的手筆。
他強壓怒火,起身行禮,道:“兒臣遵兩宮母后教誨。只是國婚已定,天下皆知,若忽然暫緩,只怕人心浮動,前朝後宮生亂。兒臣以為,當以社稷為重,莫讓天象之說擾了國本。”
李娘娘見姬晟仍不甘心,心頭暗歎。
她上前一步,握住姬晟的手,雖帶著一絲母子情,卻也藏著不容置疑:“我的兒,暫緩國婚也不過是延後一些時日罷了,待重新選定了新的吉日,自可重新操辦。你……莫要一意孤行。”
殿內群臣跪伏,不敢抬頭,卻心頭如鼓。
暫緩國婚,此事非同小可,只怕兩宮是有意拖延親政。
高巍暗中與王昶交換眼神,皆知此事水深,若不小心,只怕會捲入天家母子爭鬥。
高巍出列,拱手道:“啟奏兩宮皇太后、萬歲。天象之事,關乎國運,應當再三慎重。臣以為,可讓禮部與欽天監共同複核,重新擇選吉日。”
“既如此,那便依高先生所言罷。”
甄娘娘點了點頭,“著內宮孟氏,於三日後遷出儲秀宮,私宅安置。御林軍、北鎮撫司可從旁護衛。就由內閣代為擬詔,即刻發往各州府衙門,言天象有異,國婚延期,以示天家順應天意。”
姬晟聞言,臉色煞白。他知此事已定局,再爭無益。
他第一次見識到,原來天象之說,有時候也能成為一種武器。
“領懿旨。”
殿內群臣伏地高呼。
姬晟退朝返回乾清宮後,心緒如沸。
他一拍桌案,怒道:“欺人太甚!什麼天象有異,分明是藉口拖延朕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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