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孟昭也回過味兒了。哪裡是跟天象有關,分明是天家母子爭權才對。
而且很顯然,她未來的丈夫現在落了下風。
孟昭暗暗嘆了口氣,望著碧蘭,輕聲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去打點一下行裝,莫落了什麼,低調行事即可。”
碧蘭應聲退下,殿內復又安靜。
孟昭獨坐在繡塌上,纖手輕撫鬢邊簪子,暗自思忖:欽天監上書,只怕是兩宮的手筆。兩宮聯手,只怕是為穩垂簾大權,拖延姬晟親政。此舉儘管惹得姬晟不悅,可依現在的局勢,姬晟在朝堂上根本無力和兩宮抗衡。而她這個皇后人選,也只能在這場權力博弈中充當一粒棋子。
因孟家遠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兩宮自是不會讓孟昭返回金陵老宅。
只是京城的皇莊不是太過偏僻,就是已經住了人了。為了以示尊卑分明,孟昭自是不會搬去北海皇莊和三位娘子同居。
遂,兩宮將安置新後的體面給了孟家同宗的戶部郎中孟懷山一家。
此舉雖事從權宜,卻也不失規矩,朝廷也默認了兩宮的做法。
到了搬離儲秀宮那日,孟昭在一眾女官簇擁下,終是離開了這座住了大半年的宮殿。
回望著儲秀宮內那棵參天入雲的梧桐樹,孟昭不免嘆息一聲。突然教她離開,一時竟還有些不捨。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她習慣了這樣平靜、悠然的宮廷生活。
不過想到大婚前興許能夠見到母親一面,孟昭的惆悵很快就被欣喜和激動壓下。對即將去往的孟家,也生出一抹希冀來。
這日,來送孟昭的是兩宮身邊的周姑姑和楊嬤嬤。她們一左一右站在孟昭身旁,臉上皆掛著笑意。
對於周姑姑,孟昭眼生的緊,自是比不了楊嬤嬤親厚,只能大抵猜到她是甄娘娘的心腹。
周姑姑年近五十,面容和藹,舉止十分穩重,很有大家之風。
“貴主,出宮的車駕已備好。”
周姑姑柔聲道,她又遞上一個錦囊,“這是慈聖娘娘替貴主求的平安符,願貴主出宮避災平安順遂。娘娘說了,天象有異,不過是暫緩國婚,待新的吉日定下,自會迎貴主回宮。貴主莫要多心,好生保重身子。”
孟昭接過錦囊,福了一禮:“有勞姑姑替我多謝慈聖娘娘恩典。”
楊嬤嬤似乎不甘示弱,緊跟著開口道:“聖母娘娘讓奴婢告訴貴主,一切放寬心,萬事自有她老人家替您做主。”
孟昭點點頭,頗為熟稔地開口道:“勞聖母娘娘費心替我想著,還請嬤嬤替我多謝娘娘的美意。”
就在此時,人群中傳出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時辰不早了,還請貴主登車,勿要耽誤了時辰。”
孟昭回頭望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緋衣玉帶的青年。
她不是剛進宮的時候了,基本已經能夠根據對方的穿著來判斷身份。見對方的衣著打扮,身份似乎也呼之欲出。
想到對方是個宦官,她悄悄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番,不由暗自思忖起來。
從前她在戲文裡瞧見,但凡是皇帝身邊的內宦,不是曲意逢迎惑主,就是禍國殃民,總之沒一個好的。可眼前這位青年,面容清俊,身量高挑,不僅沒有半分陰柔之氣,反倒有幾分文人書生的氣質。他的聲音也並不似尋常內侍那樣尖細刺耳,反而中氣十足。
見此,孟昭頓時生出可惜二字,只覺的他平白浪費了這幅好相貌。
周姑姑只瞥了青年一眼,面上露出一抹笑:“時辰的確不早了,李秉筆,貴主就有勞您沿途護送了。”
楊嬤嬤笑了笑,附和周姑姑的話:“貴主一路平安,奴婢們就不遠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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