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就把話撂在這,今兒金殿上有一個算一個, 若是有誰不想為大周出力,現在就遞了請辭摺子,儘早替本宮和萬歲省了國庫的俸銀!”
說罷,她的眸光陡然轉到一旁的李娘娘身上,一字一句道:“聖母,你說呢!”
李娘娘坐在一旁,身子微微一抖,卻沒有立即開口回話,只是沉默不語。
至於其他人,李尋芳似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一言不發。
高巍捻鬚的手微微一頓,王昶的臉色也隱隱有些僵硬。
趙叢珂眼珠滴溜溜地一轉,這趟渾水他自是不會去摻和,就算點到了他,囫圇過去也就是了。
朝臣們交換著眼神,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微微頷首,似乎在權衡這番話的分量。
見此,甄娘娘的火氣就更大了,御案被她拍個不停,“一個二個不是都挺能說嗎?怎麼?都啞巴了?”
“姐姐……”
李娘娘有些遲疑地喚了一聲。
甄娘娘卻冷哼一聲,沒有理會李娘娘。
也不知是不是氣急了,她起身別過紗簾,徑直走到堂前,環顧下首的大臣,指著他們叱道:“平日裡一個個口若懸河,說起國事來,是一套接著一套,怎麼這會兒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清丈土地是為了大周社稷,為了萬千黎民,你們口口聲聲都是飽讀聖賢書的學士,本宮倒要問問,你們還有沒有一點為人臣的忠心?”
殿中大臣聞言,具都變了臉色,此言可謂是誅心。
高巍和王昶互視一眼,他自隊伍中走出來,上前一步拱手跪地道:“請慈聖皇太后息怒,臣等並非不願為國出力,只是丈量土地事關重大,地方士紳盤根錯節,若操之過急,激起了民變,傷了國家根本反倒就不好了。”
王昶見高巍開口,也忙走出來跟著附和:“高閣老所言極是,臣主管的戶部管著天下錢糧,深知國庫空虛之苦。但清丈一事,需得地方官吏協力,若逼得他們兩面為難,只怕事倍功半。娘娘何等聖明,何不聽聽李閣老的詳議?”
李娘娘見勢不妙,微微咳嗽一聲後,也跟著從幕後走到堂前,“姐姐,妹妹以為,高、王兩位先生的話也不無道理。清丈土地雖有利國家,可若生出亂子,那豈不是本末倒置?”
“再有,我們自是知道本是姐姐殫心竭力。可愚民無知,若是為此怪罪到了……”
說到這裡,李娘娘小心看了看甄娘娘的臉色後,就此打住了。
於是,她又瞥了自家兒子一眼,聲音不高不低道:“萬歲爺,您說呢?”
姬晟端坐龍椅,他看戲正看的熱鬧,聞言微微頷首,卻不急著開口。
他的目光在殿中掃過,落在了甄娘娘身上,只見她臉色鐵青,胸口起伏,顯然是動了真火。心下不由暗歎一聲:母后向來剛烈,這回怕是不會輕易讓步了。
姬知道該他出面打圓場了,於是自御座起身,對著兩宮躬了躬身,不緊不慢道:“還請兩宮母后息怒。”
言畢,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繼續道:“諸卿之意,朕已知曉。誠如母后所言,清丈天下土地,關乎國本,並非兒戲之事。如今國庫空虛,軍餉賑災,皆捉襟見肘,若不整頓隱田瞞稅,何以維繫社稷?諸卿既食君祿,當協力而行才是!”
甄娘娘聞言,冷笑一聲,轉身面向姬晟:“萬歲爺,您是九五之尊,大周的江山社稷現下雖是咱們姐妹替你挑著,可日後都要在您的肩上擔著。丈量土地的事,我和您母后商量過,您母后先前也贊同得很,怎麼這會兒倒突然變了卦?這裡面會不會……”
她點到為止,前面幾句倒還頗為正常,可後面那幾句就有些上眼藥的意味了。
李娘娘臉色大變,連忙望了姬晟一眼,生怕兒子有了什麼誤會,緊跟著解釋起來:“姐姐誤會了,妹妹自然是贊同的,只是……”
“只是什麼?”
甄娘娘打斷她的話,目光如刀,“這天下是你兒子的,我這些年熬幹了心血為他謀劃,想要給他鑄下鐵桶一般的江山,還能害了他不成?為著這些事,明裡暗裡我落了你們娘倆多少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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