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慈寧宮那位竟留中不發,沒兩日李尋芳就在大朝會時提出了要丈量天下土地的議案。
這背後,若說和慈寧宮一丁點關係都沒有,李娘娘是說一千道一萬也不相信。
清丈土地是大事,李娘娘知道前朝又要鬧騰了,事情也正如她所料想的一樣,李尋芳要求各州縣重新清丈土地,並繪製魚鱗圖冊。
此言一石激起千層浪,清丈土地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但牽扯了大家的既得利益。
眾人沒有明著反對這件事,可剛下了朝,就有人到兩宮這裡說項。
甄娘娘是堅定的改革派,旁人來見她,只是一昧的稱病不出。大臣們又改道求見寧壽宮和乾清宮,近乎要把宮裡的門檻兒都快踏破了,希望爭取這兩位的支援。
不過這丈量土地,於公於私都是大有益處,姬晟和李娘娘自是沒有理由反對。
甚至李娘娘覺的,李尋芳退之前若是能把這件事給辦了,倒也是物盡其用了。
內閣值房裡,高巍與王昶正在議事。
高巍一捻頜下長髯,“李閣老清丈土地的摺子上得這樣突然,承均,你怎麼看?”
王昶心知肚明,卻慢悠悠道:“前些時日我聽聞李相上書要乞骸骨,宮裡卻留中不發,之後李相忽又說要丈量土地了,您耳聰目明,這是考學生呢……”
高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滿意地點了點頭,“承均,你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了。李相的舉動,絕非一時心血來潮。宮裡留著他的乞骸骨折子不發,已經是明示要他辦完這樁事方能全身而退。慈寧宮那位向來心機深沉,此番借李相的手清丈土地,怕是想攪動朝堂風雲,讓咱們這些老傢伙們沒法閒著。”
王昶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師相高見,學生以為,此事雖是燙手山芋,卻也未嘗不是個機會。士紳豪強盤踞地方多年,隱田瞞稅已成頑疾,豈是一時之功。若李相既然挑了頭,咱們只管靜觀其變就是。他日改弦更張,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他這番話頗有深意,高巍捻鬚沉思片刻,望著窗外湛藍的天際,“話雖如此,可咱們也不能坐視不理,若是一時激起民變了,可就惹出大禍了,你明兒去求見寧壽宮娘娘一面。”
王昶聽出了高巍的弦外之音,這是要他去試探宮裡的態度了。
他們名下田產眾多,丈量土地於他們而言,自是沒有什麼好處,更害怕為此引火燒身,失了官聲。
畢竟宮裡要是打定了主意,動了真格,他們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王昶點頭稱是,兩人又細議了些許細節,方才散去。
高巍獨坐值房,暗自思忖:果然是多事之秋,慈寧宮那位,既想借刀殺人,又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只可惜啊……老夫也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這邊,宋氏剛起了身,孟昭就已經命人備好了早膳。
母女二人用過膳後,孟昭選了碧蘭和彩屏她們陪宋氏出府去東京城逛逛。
劉氏聞訊,也遣了身邊的媽媽同去,美其名曰“給國夫人做個嚮導”。
上次來的匆忙,她著急忙慌地換了銀票,只想著該如何給孟昭送進宮裡去,自是沒顧上沿途的景色。
東京西市依舊熱鬧非凡,宋氏一行人乘著馬車,透過車窗吹起的簾子,只見攤販們兜售著各色貨物。
宋氏讓丹娘買了好些東京這邊的點心,又挑了幾匹上好的綢緞,預備帶回給家中親眷。
碧蘭和彩屏不時在一旁說著趣事,逗得宋氏笑個不停:“虧得你們兩這張嘴,怪道貴主總說你們稱心,就連我也是喜歡的。”
宋氏的話音剛落,碧蘭和彩屏對視一眼,兩人齊齊笑了笑。
碧蘭俏皮一笑道:“夫人謬讚了,我們不過是伺候慣了貴主,貴主心善,我們自當盡心盡力。夫人若有喜歡的物件,儘管說一聲,我們幫您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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