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娘眸光晦暗不明,略思考了片刻,吩咐道:“明兒讓人傳話給王昶,讓他的人在江南那邊先鬧出些動靜來,否則慈寧宮未免也太得意了些。”
楊嬤嬤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卻很快恢復平靜,她低聲道:“娘娘英明,只是……閣老那邊想必自有成算。江南士那邊若是把事鬧大了,慈寧宮抓了把柄是小,引萬歲爺不喜事大,您要三思啊。”
李娘娘擺了擺手,伸手止住了楊嬤嬤的動作:“你也不必勸,我自有分寸,去吧。”
楊嬤嬤無法,只得應聲退下,離去前又遣散四下的宮人,殿內很快只剩李娘娘一人。
望著外頭的夜色,李娘娘心思如潮水般湧來。這些年她忍氣吞聲,讓著慈寧宮一步又一步,為的不就是姬晟的江山穩固?可如今慈寧宮愈發得寸進尺,好歹她也是天子之母,豈能叫她任意捏扁搓圓。
次日清晨,姬晟剛起了床,便有內侍來報,說慈聖娘娘請他去用早膳。
姬晟微微一怔,這些日子,他瞧著兩宮的關係微妙,這些日子哪邊也不願意去的,可慈寧宮的請帖來得突然。
他想了想,還是點頭應允:“擺駕慈寧宮吧。”
周姑姑一早就在慈寧宮外候著,遠遠瞧見見姬晟鑾駕到來,連忙讓身邊的小宮女去稟告甄娘娘,自己則快步走上前迎駕。
不多時,姬晟的御駕就入了慈寧宮,母子二人寒暄幾句,相攜在外殿的花廳內落座。
宮人們魚貫而入,很快就將八仙桌擺滿了,除了常見的粳米粥,還有銀絲捲、煎爛拖齏、素熇插清汁、兩熟煎鮮魚、爐煿等宮廷小食。
尚膳監和尚食局的宮人在一側侍奉甄娘娘母子,不時為他們添菜。
姬晟嚐了幾口,讚道:“母親有心了,這些日子張先生在文華殿講《通鑑》,兒倒是疏忽了在您跟前盡孝,還請母親恕罪。”
甄娘娘笑了笑,“我兒這是說的哪裡話,您是一國之君,萬民之父,孝順二字本該是臣子們對您說的。我和你母后這些年替您操持江山,不求別的,只求您能穩坐龍椅,早日開枝散葉,我們也能卸下擔子,只等含飴弄孫了。”
姬晟聞言,筷子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母親教訓的是,只是……國婚一事,因著天象之故暫緩,兒縱使是想給您生個皇孫,後宮也空無一人。”
甄娘娘端起一盞清茶,抿了一口,掩住眼中的精光。
她自然知道姬晟話裡的試探之意,明白了他暗戳戳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孟氏那個孩子,我和你母后都瞧著是個好的,先前過中秋的時候,還做了針線活進獻給我,難為她在宮外還念著我。”
甄娘娘冷不丁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將事情突然引到孟昭身上。
姬晟有些不明白甄娘娘此時提及孟昭的用意,於是點點頭,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是,孟氏的確賢惠,秋夕的時候也送了兒一條腰帶,說是她親手所做。”
“噢?”
甄娘娘故作驚訝,“她竟然還做了一條腰帶獻給了萬歲。”說罷,她又自顧點了點頭,“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既如此,那便讓禮部把國婚的日子儘快定下吧,雖說天象有異,可這樣一直拖著也總不是個事兒。”
姬晟聞言,起初有些驚訝,旋即一喜,而後又有些迷茫,在他的臉上飛快變化著。
他放下筷子,仔細打量甄娘娘一眼,生怕自己聽錯了:“母親是說……讓禮部重定國婚吉期?”
甄娘娘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抹慈愛的笑意,卻掩不住眼底的深意:“正是,我和你母后先前為著天象暫緩國婚,本就是為著江山社稷著想。可如今看來,拖得太久,反倒讓萬歲為難了。”
“這些日子前前後後鬧出了多少事,為著清丈一事,連著跟你母后也生了嫌隙。若萬歲沒有異議,我這就傳話給謝麟,讓他們禮部儘快擇個黃道吉日,再有冊後旨意和恩封國丈的事兒也可以慢慢辦起來了。”
姬晟聞言,心下不由一鬆,這些日子他夾在兩宮之間,最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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