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賢嬪柔聲應道:“臣妾等謹記皇后娘娘教誨,必當勤勉侍奉,不負聖恩。”
張嬤嬤站在孟昭一旁,不由感慨萬千,自己這位新主子年紀輕輕,卻三言兩語就把後宮的火苗點得恰到好處。
不露痕跡,卻讓人記在心上。
她暗自思忖:兩宮太后挑的人,果然不是簡單的。
待三位新人各自上了小轎,往各自宮苑而去,坤寧宮終於清靜下來。
孟昭緩緩坐下,碧蘭趕緊遞上熱茶,低聲問:“娘娘,您……剛才那話,是不是太……”
孟昭接過茶盞,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桃枝上,聲音低低的,卻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清明:“本宮若不提這一句,她們三人只會把心思全放在本宮身上。反正淑嬪是萬歲爺看重的,擺到明面上,看她們自己先鬥起來,總比本宮日後事事操心強。”
她抿了口茶,茶湯微苦,卻讓她精神一振:萬歲爺這幾日雖留宿她這兒,可後宮終究不是她一個人就能佔的。自己既是六宮之主,便得把這盤棋下得穩穩當當的。
不過……
想到方才讓李院判給淑嬪調理身子。
她不由想起前日去兩宮那裡請安時,聽慈聖娘娘說了一嘴,安排侍奉長公主的那位張景春太醫,似乎極擅長婦科。
孟昭心頭湧出一個念頭,她要不要去求了慈懿娘娘,讓張太醫回宮給自個兒也瞧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像春日裡悄然抽芽的藤蔓,纏得她指尖微微一緊。
茶盞裡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眼底那抹極淺的謀算。她自幼身子就康健,國婚前太醫院也診過脈,說是與子嗣無礙。
淑嬪她們眼瞧著就要承寵了,她若不早作打算……說不得生下皇長子的,就是她們其中的一個。
孟昭抿了抿唇。
皇家,是最不重嫡庶的。
危機感立即充斥著她的心房。
還記得年幼時,她在兄長書房裡偷看史書時,對於先代後宮嬪妃為了爭寵,為了穩固地位,殘害無辜的幼子,她甚感厭惡。
可今時今日到了自己身上,她竟然生出幾分理解。
“娘娘?”
碧蘭見她出神,輕聲喚道,“您若乏了,奴婢這就扶您去暖閣歇會兒。晚膳已按您的吩咐備好了,都是鮮筍、豆苗這些應季的……”
孟昭回過神,唇邊笑意不改,卻在無人處將茶盞輕輕一擱,聲音低得只有碧蘭能聽見:“不妨事,用晚膳的時辰還早,我且去寧壽宮同母後說會子話。”
孟昭出了坤寧宮,清風徐徐而過,夾帶著御花園中桃花的甜香。但甜膩的花香,卻吹不散她心底那抹隱隱的緊迫。
寧壽宮距離坤寧宮屬實不算近,沿途宮道兩側新栽的柳枝已抽出嫩芽,綠得讓人感覺有些晃眼。
抬轎的宮人腳步不疾不徐,碧蘭與幾個臉生的宮女跟在輿轎左右,張嬤嬤則留守坤寧宮打點晚膳。
此時寧壽宮裡正熱鬧著,李娘娘在樨香軒聽戲。她倚靠在貴妃榻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小戲子們,聽到戲曲高潮的地方,竟還跟著鼓掌。
臺上的小戲子們見皇太后如此捧場,愈發賣力了,唱得愈發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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