樨香軒裡絲竹聲聲,氤氳著淡淡的龍涎香與梨花膏的甜味。
戲臺上,一個長相清秀的小生正唱到《貴妃醉酒》的高潮處,水袖翻飛,腰肢軟得像一縷春風。
臺下,李娘娘半倚在貴妃榻上,團扇輕搖,跟著哼了兩句“海島冰輪初轉騰”,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她今日妝容明豔,淺緋色纏枝蓮宮裝鬆鬆繫著領口,露出半截雪白的天鵝頸,髻上赤金蓮花步搖隨著動作晃出細碎的光芒,整個人像一朵嬌豔的牡丹,看起來明媚動人。
李娘娘的年歲並不大,今年也不過三十有七,正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紀,由內而外散發出成熟女性的魅力。
孟昭在門口微微福身,聲音卻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俏:“母后今日的氣色極好,臣媳瞧著,倒是比戲臺上的貴妃還要動人幾分。”
李娘娘聞聲轉頭,一見是她,眼睛頓時亮了。
她忙將團扇擱在榻邊,朝孟昭招了招手:“皇后來了!快過來坐,我方才還說呢,今兒戲好,人也該來湊個熱鬧。來,挨著坐我身邊兒。”
孟昭笑著應是,緩步上前,在李娘娘身側的繡墩上坐下。
楊嬤嬤早已命人端來熱茶與幾碟新鮮的蜜餞,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臺上的戲文。
李娘娘親手將一碟玫瑰糕推到孟昭面前,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笑吟吟道:“今兒三位後宮入宮,冊封禮辦得如何?我聽底下人回話,說是你親自在主持,連宮室都給安排得妥妥帖帖。”
孟昭低眉順眼,謙虛推辭了一番,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哪裡就是臣媳妥帖,是萬歲爺早有成算才是。臣媳也只是依瓢畫葫蘆。”
“況且……”她頓了頓,“萬歲爺說淑嬪的身子弱些,我同萬歲爺夫妻一體,多照顧些也是應該的。再有賢嬪和康嬪,都是一家子姐妹,臣媳的分內之事罷。”
她說著,輕輕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戲臺上,卻像在看一場更大的戲。
李娘娘聽罷,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只是聽到淑嬪時,臉上的笑意不由淡了幾分。
她的目光看向孟昭時,和藹可親,嗔道:“你這孩子就是太過體貼了,我果然沒挑錯人。至於淑嬪……我知道大哥兒心裡掛念她,可如今你才是中宮,六宮之主。後宮這碗水,要端得平,但也不能太平。太太平了,反倒讓人以為你好欺負。”
孟昭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仍是那副端莊賢良的模樣。
她將茶盞輕輕擱回几上,聲音低低地,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您教訓得是。臣媳也對賢嬪和康嬪多提了一嘴,讓她們平日裡多體諒淑嬪,想來……她們心裡該有數。”
李娘娘聞言,輕笑出聲,團扇掩唇,眼睛裡卻閃過一絲讚許。
她也是打嬪妃時候過來的,自然明白這丫頭是在賢嬪和康嬪心頭埋了釘子。
李娘娘伸手撫住孟昭的手背,緩聲道“好孩子,我就喜歡你這點聰明勁兒。”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孟昭微微低垂的側臉上,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我總盼著你什麼時候傳出好訊息,給我添個皇孫。”
孟昭俏臉微微一紅,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緊。
她想起這幾夜紅燭搖曳、紗帳起伏的旖旎,又想起今早醒來時被褥裡那片冰涼,心口便隱隱發悶。
可她面上不露半分,只柔聲道:“萬歲爺待臣媳也是極好。兒臣身子康健,太醫院也診過,說與子嗣無礙。只是……只是如今後宮新添了三位嬪宮,兒臣想著,總得早作打算。”
她抬起眼,眸中帶著一絲懇切,卻又恰到好處地藏著女兒家的羞澀:“那日兒臣聽慈聖娘娘說,侍奉皇姐月子的那位張景春太醫極擅婦科調理。母后若不嫌兒臣多事,可否……讓張太醫也給兒臣瞧瞧?多一分保障總是放心些。”
言畢,她又補充了一句:“若是妨礙到了皇姐,我自是不敢麻煩,等皇姐出了月子再請張太醫也不遲。”
李娘娘聞言,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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