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司正的年紀並不算大,尚不滿四十,生的很是文淨。看著倒不似宦官,更像是外頭的儒生。
聽到孟昭的話,汪司正恭恭敬敬地應道:“領懿旨,奴婢即刻去安排。至於九奏三舞……這本是高祖定下的舊例。不過娘娘既然發了話,那就換成《太平花開》《迎春歌》這樣輕快的歌舞?”
《太平花開》孟昭雖不曾見過,不過《迎春歌》她卻是聽過的。此舞也被稱為觀音舞,是舞者扮做觀音,在額上以及雙臂上各頂著小碗,擊節而舞。她還在金陵家中時,父母時常請了歌妓來家中出演。
“甚好,你看著安排即可。”
孟昭合上合上手中的冊子,聲音仍舊溫軟,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吧,記得叮囑戲班子,千萬別出半點差池。戲碼排得再好,若是唱走了調,本宮可饒不了你們。”
汪司正連聲稱是,帶著鐘鼓司的人退了出去。
之後是處理外命婦入宮朝賀的事情。
不過因是千秋節,外命婦裡有資格進宮給李娘娘磕頭的人並不多,只有不到二十人,且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封君。
四月裡,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了。
孟昭又讓尚食局提前熬製好降溫解暑的飲品,再有就是令人在玉津園搭好遮陽的綵棚,確保筵宴上不會發生中暑暈倒的事。否則傳揚出去,還說她當上皇后之後頭一回舉辦筵宴就有人中暑,那才是醜聞。
廳內眾人齊聲應“是”,氣氛井然有序。
隨著眾人俱領了差事退了出去,廳裡又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窗外晨光漸漸亮起,照得紫檀長案上的貢品圖樣泛著淡淡金輝。
孟昭獨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厚厚一摞禮單上,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些許。
窗外天光已大亮,晨曦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駁的金影。她冠上金鳳銜的墜珠微微顫動,像極了她這一個月來緊繃的心絃。
她靠在主位的紫檀椅背上,長長吁了口氣。
坤寧宮外等候的內監宮女們依舊黑壓壓一片,卻無人敢出半點聲響。
孟昭強打起精神,讓碧蘭將下一批人請進來,畢竟還有許多事等她裁定。
至於淑嬪等人,這幾日她免了她們的晨昏定省。她能夠堅持每日去跟兩宮娘娘請安已經頗為不易了,實在沒有精力再去應付她們。
這些日子,她確實累極了。
從天不亮便起身批閱冊子,到夜深人靜還在燈下琢磨禮單、劇目、席面……連夢裡都是李娘娘的筵宴。
她知道自己年紀輕,資歷又淺,若不把這頭一樁大事辦得滴水不漏,宮裡宮外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看笑話。
而自己的威信,也是從這裡面一件又一件的小事積累起來的。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她讓外邊等候的人先去坤寧宮的茶膳間用飯。
自己則帶著幾個近侍去給兩宮娘娘請安。
今日是大朝會,甄娘娘一早去了前朝。只是讓孟昭意外的是,今兒李娘娘也去了外朝聽政,自己卻是撲了個空。
就在今日,都察院御史諫言,說姬晟已經大婚迎娶皇后,兩宮該到了撤簾歸政的時候。
李娘娘面上波瀾不驚,她早些時候就已經出局了,這樁事與她並無太大的干係。
她撥弄著手指上新染的蔻丹,用餘光瞥向東邊的甄娘娘,帶著三分看戲的興味,卻半點不露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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