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白日里王貴人中了暑氣, 折騰了好半日,李娘娘暗戳戳打探令國公夫人的事兒自然就被耽擱了。
殿內只留了兩盞羊角宮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孟昭略顯蒼白的臉上。
折騰了一整日, 她只覺得腰痠得厲害, 連半點胃口都沒有, 只用了小半碗燕窩粥便讓碧蘭撤了下去。
張嬤嬤打起挑線珠簾, 輕手輕腳地從外頭走了進來, 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胎藥。
“娘娘,藥溫正合適,您趁熱用了吧。”
張嬤嬤心疼地看著自家主子,壓低了聲音稟報, “老奴方才去太醫院那邊打聽過了, 玉堂宮那位主子已經醒了。太醫施了針,說是暑氣引動了胎氣, 開了幾劑安胎固本的方子,只要臥床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孟昭接過藥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仰頭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碧蘭趕緊遞上溫水和蜜餞, 孟昭漱了口, 含著一顆梅子,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萬歲爺可是去了玉堂宮?”
“去了。”張嬤嬤嘆了口氣, “聽說萬歲爺在前朝剛議完事,連乾清宮都沒回,直接就去了玉堂宮。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不僅把伺候王貴人的宮人罵了一通,連寧壽宮那邊送去的東西都被退回去了。說是……說是太后娘娘明知貴人有孕受不得熱,還非要折騰著聽什麼戲,分明是不顧念皇家骨血。”
孟昭聽罷,指尖輕輕摩挲著隱囊上的如意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姬晟這火氣,哪裡是衝著幾個宮人發的,分明是做給寧壽宮看的。
到了現在,孟昭也算是瞭解了她這位丈夫幾分。但凡是能讓李娘娘不舒服的,他都很樂意為之。
王貴人這一暈,倒是歪打正著給了萬歲爺一個發作的藉口。
“娘娘,今日令國公夫人那番話,可是真想尚主?”碧蘭在一旁一邊替孟昭捶著腿,一邊有些不解地問。
孟昭搖了搖頭,清明的眼底劃過一絲瞭然。
孟昭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後宅算計的通明,“令國公府那位徐六郎,雖是庶出,卻是個極拔尖的人物,年紀輕輕便考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這樣的人,心裡是有大抱負的,豈會甘心尚主,做個一輩子不能領實權的富貴閒人?”
張嬤嬤也是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的人精,一點就透:“娘娘的意思是……令國公夫人這是在‘捧殺’?”
孟昭抬眸瞥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但張嬤嬤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徐六郎太出色了,若是任由他在前朝發展下去,將來令國公世子的位子究竟傳給誰,還未可知。
國公夫人這是怕他越過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索性藉著太后想為長公主尋駙馬的機會,將這個庶子推出來。一旦尚了主,徐六郎的仕途便算是徹底斷了,國公府的世子之位也就穩了。
一石二鳥,既迎合了李娘娘,又除了自家後宅的隱患。只是……這算盤打得再精,也總有失手的時候。
回憶起白日里的情景,怕是當時不少夫人們都看出來了。
“那長公主的婚事……”碧蘭欲言又止。
“這便不是本宮該操心的事情了。”
孟昭掩唇打了個哈欠,神色倦怠,李娘娘想要個才貌出眾的女婿,萬歲爺卻不一定願意將徐六郎折在這上頭了。
這母子倆且有的鬧呢。
她的坤寧宮只需要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安生日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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