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人聞言,不僅沒有起半分疑心,反而面露喜色:“還是娘娘想得周到!這宮裡的雅樂嬪妾早就聽膩了,若能有些宮外的新鮮曲調解解悶,自然是極好的。只是……為了嬪妾解悶,大費周章地去教坊司叫人,萬歲爺能答應嗎?”
“自然是答應了,萬歲爺還誇本宮有心呢。”康嬪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目光溫柔地落在了王貴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到底,本宮這也是沾了妹妹肚子裡小皇子的光啊。”
看著王貴人的小腹微微凸起,康嬪彷彿已經看到了淑嬪在這兒栽了跟頭,臉上的笑意就更盛了。
王貴人雖然覺的康嬪有些古怪,但究竟不曾生疑,一直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康嬪才從雙桐苑離去。
秋意漸濃,行宮裡的金菊悄然開始綻放。
鐘鼓司辦事的效率極快,不過三五日的光景,便從教坊司裡挑出了一隊技藝拔尖的樂伎,悄無聲息地從角門領進了行宮。
當這隊穿著統一水綠色宮裝、手捧各式樂器的年輕女子穿過太液池上的九曲廊橋,徑直朝著淳化軒的方向走去時,恰好被路過的張嬤嬤看在了眼裡。
張嬤嬤眯起老辣的眸子,遠遠地將那一行人打量了一番,隨即便攏了攏袖子,轉身離去。
蓬萊州里,孟昭正手執金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墨菊。
聽完張嬤嬤的壓低聲音的回稟,她手上的動作連頓都沒頓一下,只伴隨著“咔嚓”一聲輕響,一朵開得正盛的菊花便應聲落在了桌案上。
“噢?”孟昭放下金剪,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康嬪說想要跟教坊司的人學樂器?”
張嬤嬤點點頭:“是,老奴去打聽了一番,說是康嬪嫌棄宮中樂師沒有新意,於是求了萬歲爺,讓鐘鼓司去教坊司挑了幾個人。”
孟昭興致平平,她擺了擺手,“既然萬歲爺都答應了,就隨她去吧。”
……
與此同時,淳化軒內。
地龍雖還未燒起來,但屋子裡點了甜膩的百合香,燻得空氣都透著幾分悶熱。
康嬪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羅漢床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細膩的玉如意,眸光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挑剔地從底下站成一排的樂伎臉上掃過。
這些教坊司出來的姑娘,曾經也都是官宦人家嬌養的千金,個個生得花容月貌、身段窈窕。
只是此刻站在這威嚴的宮室裡,全都不安地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康嬪壓著心底的一絲興奮與不耐,視線在這些姣好的面容上梭巡了兩三圈。這群女子個個低眉順眼,一時間,她竟認不出究竟哪一個才是劉勳那個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親妹妹。
“都在這兒了?”康嬪微蹙著眉,語氣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立在一旁侍候的張佑安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他一聽康嬪這語氣,便立刻知曉了主子的心思。
張佑安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貓著腰湊上前去,壓低了嗓音,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朝最右側的角落裡引了引:“回娘娘的話,都在這兒了。奴婢可是按著您的吩咐,特意從教坊司裡精挑細選的。您瞧右邊末尾那個抱著箜篌的……”
康嬪順著張佑安的暗示瞥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梳著簡單的垂鬟分肖髻,穿著與其他樂伎無二的水綠色宮裝。只是她身段還沒完全長開,透著一股子文文弱弱的書卷氣。
大概是第一次進宮,又知道自己的處境,面對這般肅殺的陣仗,那女子清麗脫俗的小臉白得毫無血色。
她死死咬著下唇,單薄的肩膀正剋制不住地微微發著抖,活像是一隻誤入了狼窩、受盡驚嚇的白兔,連抱著箜篌指板的骨節都因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康嬪死死盯著那文弱的少女,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暗自思忖:果然是個楚楚可憐的標誌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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