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千秋宴的操辦之權,兩宮娘娘特意點了賢嬪和淑嬪的將,讓她們二人協理, 美其名曰是替皇后分憂, 讓孟昭在千秋節這日只需端坐高臺,好生受用一日。
這旨意一齣, 行宮裡的風向頓時微妙了起來。
賢嬪素來是個穩重端方的,接了差事後便按部就班,事必躬親卻又極守規矩,凡遇到拿捏不準的, 必要親自來蓬萊州請示孟昭的意思。
淑嬪行事雖不如賢嬪穩重, 但一個好處,那就是從不擅專, 但凡有不決的地方,必然先去問了賢嬪或是直接請示孟昭。
可康嬪那邊,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她和賢嬪她們都是同一批入宮的人, 又都同時封了嬪。雖說為皇后操持壽宴不是什麼好差事,可唯獨將她落下了,這不是擺明了她落了賢嬪和淑嬪一籌嗎!
……
引鳳樓內,孟昭斜倚在紫檀木雕花的美人榻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燕窩。她的小腹已然隆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整個人褪去了幾分少女的清冷,多了一絲屬於母親的溫婉與雍容。
張嬤嬤正跪坐在腳踏上,輕輕替孟昭捶著有些浮腫的小腿,嘴角帶著幾分憋不住的笑意,低聲稟報道:“娘娘,您是沒瞧見,今兒去淳化軒送千秋宴的定例賞賜,康嬪那張臉冷得都快結冰了。”
孟昭聞言,用銀匙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燕窩,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清冷弧度。
她慢條斯理地將燕窩送入口中,聲音格外溫潤,“同樣都是嬪位,賢嬪穩重,淑嬪得寵,兩宮娘娘點她們來協理,本就是情理之中。康嬪素來是個沒章程的,如今在萬歲爺跟前雖說露了臉,可兩宮太后心裡跟明鏡似的。”
張嬤嬤連連點頭:“娘娘說得極是。只是不知康嬪好不容易裝了幾日的嫻靜,也不知會不會原形畢露了。”
“不,她這回氣歸氣,卻絕不會在明面上鬧事。”孟昭將空了的玉碗遞給相思,拿帕子輕輕印了印唇角。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雕花窗欞。一陣夾雜著桂花冷香的秋風拂面而來,吹得她寬大的袖擺獵獵作響。
和孟昭所預料的一般無二,康嬪氣歸氣,但終究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在外面甚至愈發低調了,不是去雙桐苑同王貴人說話,就是窩在淳化軒裡同教坊司的樂伎們學習樂理。
為了辦好孟昭的千秋,賢嬪和淑嬪可謂是無不盡心。
小到千秋宴上的菜式、歌舞,大到皇親勳貴們的座次排序,都親力親為,務必盡善盡美。
除此之外,她們還特意命人在太液池上搭了一座水上戲臺,又斥巨資從蘇杭那邊尋了會打火樹銀花的藝人,打算在宴席高潮時演出。
訊息傳到淳化軒時,康嬪正端坐在紫檀木琴幾前,由著劉徽音小心翼翼地指點著箜篌的指法。
聽完張佑安繪聲繪色的回稟,康嬪撥弄琴絃的手指驀地停住,“錚”的一聲鈍響,絃音在空曠的殿內微微發顫。
“火樹銀花?”
康嬪慢慢咀嚼著這四個字,半晌後,她的眼底閃過一抹難以遏制的狂喜。
那笑聲在甜膩的百合香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快慰。
淑嬪還真是個妙人,她正愁這水面寬闊,沒處尋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她倒是自己把好火,連同著刀柄一塊兒遞到了她的手裡。
劉徽音跪在一旁,被康嬪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笑聲嚇得渾身一僵,死死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行了,今日就練到這兒吧。”康嬪斜睨了劉徽音一眼,揮了揮戴著長長護甲的手,“畫眉,帶她下去領賞,好生歇著。”
待殿內只剩下心腹,康嬪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般的陰冷。
“張佑安。”她微微傾身,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下方,“那蘇杭來的手藝人,可是要在太液池的畫舫上將那千度高溫的鐵水擊打到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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