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若是康嬪真能大發慈悲,替徽音脫了賤籍,再指一門清白人家的好親事……那他劉勳,就算是立刻被千刀萬剮、生生打入十八層地獄,也值了。
烈日當頭,劉勳只覺得胸腔裡那一團憋悶了許久的怨毒與絕望,“轟”的一聲,徹底將他最後的一絲良知與恐懼焚燒殆盡。
他緩緩佝僂下腰,將那把破竹掃帚在地上胡亂撥弄了兩下。藉著枯葉的遮掩,將那個油紙包死死攥進掌心,飛快地塞入袖管深處。
粗糙的布料下,那包紅花隔著皮肉,滾燙得彷彿能烙下印記。
“您的恩典與指點……奴婢刻在五臟六腑裡了。”
劉勳依舊低著頭,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死寂,“奴婢這條殘命死不足惜。只求康嬪娘娘……言而有信。大恩大德,奴婢來世也定當結草銜環來報。”
“好說,好說。咱們娘娘,最是信守承諾的活菩薩。”
聽到劉勳這句交了底的投名狀,張佑安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滿意的精光。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劉勳顫抖的肩膀,再不作絲毫停留,甩著拂塵大搖大擺地消失在了長街盡頭。
廊橋下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毒辣的日頭毫無憐憫地炙烤著大地。
劉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望著那個在烈日下搖搖欲墜、卻為了不連累他而死死咬牙強撐的妹妹。
兩行清淚終於從劉勳佈滿溝壑的臉頰上滾落,砸在滾燙的青磚上,瞬間被蒸騰得無影無蹤。
他看了一眼淑嬪離開的方向,在心裡默默唸道:要怪,就怪這吃人的深宮……
作者有話說:
我突然想起來,有沒有高考的讀者啊,祝參加高考的寶貝們一切順利,金榜題名然後,因為這本有12w存稿了,但是故事才三分之一多一點,所以在猶豫要不要日更,又害怕後面保持不了
第55章
時間如白駒過隙, 轉眼便到了八月初五。
這一日的行宮,處處張燈結綵,紅綢高懸。
太液池畔更是被佈置得宛如人間仙境, 水面上泊著數十艘描金畫彩的遊船畫舫。最大的那一艘連著水上戲臺,周圍按著淑嬪的吩咐,堆滿了防備“火樹銀花”走水用的溼氈布和半人高的太平水缸。
黃昏時分, 夕陽如血, 將太液池寬闊的水面染成了一片悽豔的紅, 彷彿預示著今夜註定無法平靜。
隨著帝后的儀仗緩緩降臨太液池畔的觀景高臺, 絲竹管絃之聲驟然大作。
高臺之上, 孟昭身著大紅遍地金的鳳袍,和姬晟端坐於正位,神色雍容華貴。
高臺之下,觥籌交錯, 衣香鬢影。
兩宮娘娘因在行宮外的積雲殿禮佛, 並未出席。
今日外命婦中身份最高的是信王妃。
按著宗室譜系,信王是姬晟的皇叔輩, 他是世宗第四子的後嗣。因信王的封地距離行宮不遠,加上是孟昭過壽,兩宮娘娘特意下了恩旨,傳了信王一家伴駕。
信王妃起身, 含笑向上首的帝后施了一禮, “臣婦恭祝皇后娘娘千千歲壽,願娘娘芳齡永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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