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笑了笑,聲音柔和了幾分:“我知道輕重,只是康嬪是個沒章程的,我總怕她一時犯蠢,做出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
蠢人不可怕,但自作聰明的蠢人就惹人厭煩了。
就在這時,宋氏不緊不慢地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雞湯。
因姬晟允了孟昭讓孃家母親在宮中陪她待產,剛回了京城,孟昭就讓人將宋氏接進了宮。
張嬤嬤將人安置在了坤寧宮後頭的偏殿裡,又撥了四個宮女伺候她的起居,已經快趕上宮裡低階嬪妃的待遇了。
見女兒在想事情,宋氏將雞湯放在一旁的花几上,驀然在她身邊坐下,“憂思傷身,娘娘也該顧忌腹中的皇子才是。”
孟昭聞聲摸了摸凸起的小腹,笑了笑,“哪就有您說的這樣嬌貴了,這些日子,小傢伙在我肚裡折騰的厲害,昨兒鬧了我半宿。”
“這麼活潑好動,那必然是個小皇子了。”
宋氏握住孟昭的手背,伸手覆上她的腹部,目光柔和,“只是你如今的月份越來越大,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操心太多。宮裡的事千頭萬緒,總有操不完的心,可你首先得護好自己和這個孩子才是。”
孟昭微微側頭,靠在母親肩上,難得露出幾分女兒家的嬌態:“母親說的是,女兒曉得。只是……宮中無小事,我總害怕出什麼意外。從前只聽說宮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我只當是笑話來聽,可當自個兒進了宮,才知道這裡面的艱辛和苦楚。”
宋氏聞言,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嘆了口氣:“你呀,從小就心細如髮。可有時候,越是聰明人,越容易想得太多……”
她頓了頓,繼續點撥女兒:“我進宮這些日子以來,也瞧出了些端倪。萬歲爺對娘娘雖算不得盛寵,卻也是實打實的敬重您這位中宮。至於兩宮娘娘,更是滿心眼喜歡您。您只要在這個位置上不出什麼差錯,安心生下這個皇子,還有誰能挑出您的錯兒?”
孟昭苦笑一聲,這個道理她何嘗不明白,只是總是過不去那個坎兒。
宋氏見女兒眼底仍有憂色,忍不住心疼。
她伸手將孟昭額前的一縷碎髮輕輕別到耳後,語重心長道:“您自小就比旁的孩子懂事,可也正因如此,才容易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宮裡確實和外邊不同,但您別忘了,您是皇后,是兩宮太后親自挑選的中宮,更是萬歲爺明媒正娶的正妻。只要穩穩當當地生下皇子,將來誰也動搖不了您的位置。”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至於那些嬪妃……如今不過只有兩三人您就這樣,來日再多上幾人,那您又該如何自處?萬歲爺寵她們也只是一時之興,陪他走到最後的,終究還是您這個皇后。切莫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傷了自己的身子。”
孟昭聽著母親的話,心頭微微一暖,眼眶卻有些發熱。
她將頭靠在宋氏肩上,輕聲道:“母親進宮後,女兒心裡安穩了許多。有您在身邊提點,女兒……也安心許多。”
宋氏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入睡那樣,柔聲笑道:“傻孩子,您是皇后,為娘能陪在您身邊伺候待產,已是天大的福分。往後娘娘只管安心養胎,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一概不理會就是。”
母女二人又說了許久體己話,直到外頭傳來內侍打梆子的聲兒,宋氏才服侍她歇下。
……
過了重陽後,京中的秋意愈濃。
坤寧宮後苑的菊圃裡,各色秋菊開得正盛,金黃、雪白、緋紅、墨紫,層層疊疊,煞是好看。
這些日子,孟昭每日午後只要精神尚好,便會由宋氏陪著在園中緩緩散步。
宋氏總會扶著她的手臂,一路走一路叮囑她腳下小心,母女二人說話的聲音輕柔,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倒成了坤寧宮裡常見的景緻。
這一日午後,天光正好。
孟昭穿著一件寬鬆的銀紅繡瑞芝宮裝,腹部已高高隆起,走路時需張嬤嬤和宋氏一左一右小心攙扶。
她站在一叢開得極好的“御袍黃”前,伸手輕輕觸碰花瓣,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今年的菊花開得倒好,倒是比往年更勝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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