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自己指尖上的血跡,狠狠抹在了那具斷了弦的箜篌上:“慌什麼!只要劉勳咬死了不鬆口,只要宮外的劉徽音死了,光憑几筆查不明白的爛賬,他們憑什麼定本宮的罪。立即去告訴張佑安,讓他……”
康嬪的聲音壓得極低,“讓他動作再快點,讓那個小賤婢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
畫眉應了一聲,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玉堂宮內,榮嬪倚在貴妃塌上低聲啜泣著,自從她轉醒後,終日以淚洗面。
“娘娘,您總得愛惜自個兒的身子……”一個四旬左右的婦人坐在她身下的繡凳上,面帶擔憂地看著榮嬪。
她是榮嬪的母親,冬至之後她該入宮伴產的,只是榮嬪因紅花之故早產,此事也就耽擱了。
最後還是孟昭求了兩宮娘娘下了懿旨,這才將王夫人請進宮裡陪伴榮嬪。
按例,這是不合宮中規制的。但榮嬪生了皇長孫,加之又被毒害致使早產,兩宮娘娘也就並未阻攔。
榮嬪拿帕子掖了掖淚,“我從未想過和旁人爭什麼,一直以來都是謹小慎微,她們……為何……為何要來害我……”
王夫人看著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趕忙握住榮嬪冰涼的手,“娘娘,我知道你委屈。可如今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了,即便不為了自個兒,也得為了咱們的哥兒想想。萬歲爺這不是給你晉了嬪位,你父親封了千戶不說,就連你哥哥也有封賞,咱們王家往後可都指望著你和哥兒呢。”
聽母親提到自己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孩子,榮嬪的身子顫了顫,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她先前去看過哥兒一眼,小小的一團,就跟貓兒似的。
儘管照料他的太醫和乳母嬤嬤們都說著好話,可究竟能不能立住還很難說。
一想到自己拼了半條命,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才保下的骨肉,如今卻因那些陰謀詭計而承受著隨時夭折的兇險,榮嬪恨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王夫人聽得心如刀絞,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也跟著落了淚。
“我可憐的兒啊……作孽,真真是作孽。那下毒的毒婦合該被千刀萬剮。好娘娘,你聽我說,越是這個時候你越不能倒下。眼下兩宮皇太后和萬歲爺都在前頭為你做主,你只管安心養好身子,總能等到真相大白,嚴懲兇手的那一天!”
榮嬪伏在母親懷裡,聽著“真相大白”這幾個字,非但沒有覺得安心,反而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往天靈蓋上竄。
“若非皇后娘娘顧念著,替我向兩宮娘娘求情,您哪能入宮……我只怕真兇沒揪出來,我和大哥兒往後在宮裡反倒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王夫人長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怎麼會呢,你三爹那邊的柳娘子歷來都說您是有大造化的,她起的水碗向來都不會錯。入京前我和你爹又去她那兒算過了,說您是大富大貴的命,將來必定兒孫滿堂。”
雖然榮嬪十來歲就進宮了,不過這位柳娘子她是知道的,知道她是鄉里有名的“詩娘子”,通神下陰無所不知。
榮嬪從母親懷裡抬起頭來,聽著這熟悉的家鄉土話,看著母親那張寫滿迷信與關切的臉,心中的悽苦與荒誕交織在一起,一時間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天色拂曉,風雪徹底停了,一層薄薄的微光自東方升起,照在禁廷那連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乾清宮內,刺鼻的墨香和徹夜未熄的龍涎香混雜在一起,讓人太陽穴突突地直跳。
姬晟幾乎是一夜未眠。
除了淑嬪的事情,前朝的政務還在這邊壓著。福建和浙江那邊因倭寇作亂,出口西洋的茶葉和絲綢無法裝船出海,朝廷間接性損失了上百萬兩白銀。
甄娘娘已經下放了很多權力給他了,除了軍國大事以及權力中樞班子的任免權,其他事情盡數都由他自己做主。
為著這件事,姬晟和內閣的幾位閣臣、兵部幾位堂官一直談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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