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直起身子,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皇后和榮嬪先後生產皇嗣,江山後繼有人。如今賢嬪有了身孕,你大可藉此契機,昭告天下,擇良辰吉日親赴太廟告祭列祖列宗,甚至舉行祭天大典。最好讓天下人皆知,到時候你再輕裝簡從……”
她頓了頓,繼續道:“多年你一直深居大內,那些逆王餘黨潛伏多年,即便想要有所行動,也無可奈何。而此時你出宮,他們極有可能鋌而走險,在你出宮謁廟或祭天的途中動手行刺。”
甄娘娘的目光銳利起來:“而你只需提前佈置,讓錦衣衛與禁軍精銳暗中隨行,再讓內閣的人在京中佈下天羅地網。到那時,不僅能拔出山東一帶的暗樁,還能順著他們挖出朝中的內鬼。”
姬晟聽完,眉頭緊鎖,半晌沒有說話。
他起身在暖閣內緩緩踱步,燭影在他袍服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良久,他才停下腳步,沉聲道:“母后的計策的確高明,能以靜制動,引蛇出洞。只是……拿兒子自身的安危做餌,未免太過冒險。若中途有絲毫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此計的確甚妙,只是牽連到自身安危,姬晟並未答應。
甄娘娘看著他,唇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正因如此,我才猶豫再三。若你不願,母后也不會強求。只是……齊王遺腹子一日不除,我們便一日不得安寧。那些人既然敢把張弘推到你身邊去,便說明他們已在暗中積蓄力量。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
她說著,又輕咳了兩聲,卻仍強撐著道:“你自己思量吧,此事關乎江山穩固,也關乎你自身性命……切不可意氣用事。”
姬晟重新跪坐回榻前,握住甄娘娘微涼的手,聲音低啞:“兒子……需要再想想。母后服了藥之後,好好歇息,容兒子明日再做決斷。”
甄娘娘點頭應下。
窗外的清風而至,吹得殿角的風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姬晟六神無主地出了慈寧宮,不知不覺中竟一路走到了寧壽宮前。
李娘娘原本在後面的養性齋聽戲,遠遠瞧見兒子的儀仗往自己這邊來了,面上一喜,忙人身邊的近侍去請。
須臾,待姬晟走的近了,李娘娘瞧見兒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有些詫異。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關切,快步迎上前,親自扶住他的手臂:“萬歲這是怎的了?臉色竟這般難看?可是……出了什麼事?”
姬晟看著李娘娘那張依舊雍容,卻已添了幾分春秋的面龐,心中百感交集。
他揮退了左右宮人,只留周秉忠遠遠守著,才低聲開口:“母后,兒子剛從慈寧宮過來……慈寧宮母后把當年榮安皇后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訴兒子了。”
李娘娘的身子明顯一僵,握著他的手驟然收緊。
她就知道,一旦和東邊牽扯到,準沒好事!
李娘娘立即變了臉色,生怕甄娘娘扭曲事實,說了什麼不利於她的話。
她不敢往深處想,立即追問:“她是怎麼說的?”
瞧見生母這般反應,姬晟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他跟著李娘娘進了暖閣。
屏退殿內所有人後,兩人才緩緩坐下,姬晟聲音低沉:“慈寧宮母后說榮安皇后當年戕害嬪妃,謀害皇嗣,令後宮嬪妃無一倖免,父皇十數年連一位皇嗣都沒有。迫於無奈下,才和母后聯手反擊……”
聽到這裡,李娘娘明顯鬆了口氣,她的目光閃爍片刻,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沒想到她把這些跟你說了……”
“當年的確是我們聯手除掉的榮安皇后,那個女人心狠手辣,害了多少條人命,也絕了先帝的子嗣。若不除她,你大姐姐說不得也保不住。你父皇……偏偏護著她,我們也是被逼到了絕境,沒法子了。”
她頓了頓,看著姬晟,眼中既有心虛,也有釋然:“萬歲,你怪為娘心狠嗎?”
姬晟搖頭,苦笑一聲:“到了這種境地,若不出手反擊,只能淪為魚肉……母后也是為人母,想要保護自己的兒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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