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從山口方向灌下來,捲成一片白色的幕布。
半山腰的窄路上,積雪被踩實了又結了一層薄冰,腳踩上去會發出脆裂的聲響,滑得讓人不敢邁大步。
路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結了霜的灌木和看不見底的坡。
兩個身影在這條路上前後追著。
前面那個深灰色的身影步子偏亂,大衣下襬在風裡甩得沒有規律,偶爾腳下一滑就得伸手去扶山壁才能穩住重心。
後面那個遙遙跟在後面,步伐踩得很穩穩,踩在冰面上腳步也絲毫不亂,每一步都落在最不容易打滑的著力點上。
風聲蓋住了大部分聲響,但偶爾能聽到前面那人的喘息聲從雪幕裡透出來,急促,粗重,帶著一種麻木的緊張。
灰禮帽的腿越來越沉,他伸手扒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借力往上蹬了一步跳過障礙,落地的時候膝蓋往內歪了一下,差點扭到。
他站穩之後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兩步繼續往上跑。
“不愧是黑騎士……”他灌了一嘴風,小聲嘟囔著,氣還沒勻過來,“真恐怖。”
然後他又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死腿怎麼跑不快!
明明平時跑得不慢,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子裡一樣提不起速來。
前面的路忽然窄到只容一人透過,灰禮帽側身擠過那處隘口,正要繼續往下衝,前面的雪地裡多了一個人影。
鐧站在那裡,背對著山口的方向,巨劍靠在身後的巖壁上,姿態很放鬆,像是在專門等他。
與灰禮帽快被勞死的壯烈情景不同,鐧沒喘氣,額頭上甚至沒有汗,她面容輕鬆,薄唇輕啟:“跑夠了嗎?”
灰禮帽(被迫)停下了。
他的呼吸還在急促地起伏,整個人靠在山壁上撐著膝蓋緩了兩秒才首起身來。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老實:“夠了。以及,鐧女士,我要收回剛才說的話。”
鐧看著他,眉尾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你聰明的腦袋裡又想到了什麼東西?”
灰禮帽沒有在意她語氣裡的嘲諷,或者說他太累了,來不及在意:“黑騎士確實不會騙人,是我擅自誤解了。我原本以為羅莎琳小姐會是謝拉格佈局中關鍵的一環——若非如此,也不至於我稍稍表現出要與其接觸的意向,就出現了這麼多線索。”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措辭,“鐧女士,您不是來阻止我接近阿克託斯和羅莎琳的。您是來加深這種誤會的,對吧?”
鐧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像是這個問題不值得她開口。
灰禮帽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也沒有再追問。
他站首身體,把大衣的領口攏了攏。
“說完了?”鐧開口了,語氣和剛才一樣平,“聰明人總是話多。我搞不懂,也懶得理解。”
她的手搭上了身後的劍柄,手指合攏,把巨劍從鞘中抽了出來。
劍刃在雪光裡翻了一下,鋒芒刺得灰禮帽眯了一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