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己經送了出去，但古羅還沒到。
雪坳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偶爾有細碎的雪粒從巖壁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阿克託斯靠在岩石旁邊，那條被固定好的腿伸在面前，他沒有看烈夏，目光落在前方雙生樹的方向。
烈夏坐在他旁邊不遠處，手裡不停攥著那條己經卷好的圍巾，也在看那兩棵纏在一起的老樹。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阿克託斯先開了口：“你媽媽有沒有跟你講過這座山的事？”
烈夏搖頭：“她沒說那麼多，就只是提到她是在謝拉格生的我，然後帶我去了烏薩斯。”
阿克託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年冬天比往年都冷。”
“沒人願意出門。所有人都在自己家裡待著，白天夜裡也不熄火爐。爐子上放著熱茶，就為了隨時隨地能喝上一口熱乎的。馱獸棚子也在入冬前特地加厚了，馱獸們縮在一起打盹，整日睡不清醒。”
阿克託斯的目光落在遠處雪山的輪廓線上，像是在看另一個時間的雪。
“那年的謝拉格好像時間都變慢了。所有人都覺得好不容易捱過一天，第二天卻還是那個風雪漫天的冬…”
“我那時候太年輕，受不了這樣過日子，偷偷帶了幾個人打算上山去打獵。但雪實在太大，一路上也找不著獵物。我和其他人在中途失散了，只能憑著一口氣往山上走。”
他停了一下。
烈夏沒有催他，只是把圍巾在手裡用手指攪了一圈又一圈。
“我一邊走一邊抱怨，天氣很差，連根肉獸的毛都沒撈著不說，回家還要挨訓。”
阿克託斯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也覺得好笑的事，然後他的神色變得有些溫柔。
“然後我聽到有笑聲。我說有人在裝神弄鬼——話還沒說完，一個雪球從上面砸下來，正中我的腦袋。我抬頭的時候，雪己經漸漸止住了。”
他永遠沒法忘記那天，日光穿過那雙生樹的枝條，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一個女人站在樹冠上，細碎的雪花從她身邊紛紛揚揚地灑下來，灑滿了他肩頭。
“她垂著手，就那樣看著我，笑得很輕快。她說——你這人真好玩，這種天氣上山還想著能打到獵物嗎？小少爺，看在你長得漂亮的份上，給你個忠告，快回家吧。”
烈夏終於在此刻聯絡起來阿克託斯和謝拉格第一美男子的關係，此刻竟也不知道該安慰她剛找回來的父親些什麼，言語在此刻變得蒼白無力。
阿克託斯的眼角忽然乾澀起來。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動作很粗，像是在抹掉什麼不應該被看到的東西。
烈夏看著他，最終沒有說話。
她沒有追問後面的故事，只是把圍巾放下來，從揹包側袋裡摸出一個水壺遞過去。
阿克託斯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沒有道謝，但也沒有把水壺還回去。
“那天的日光太亮了。”他說。
聲音很輕，像裹著糖的毒藥，他卻甘之如飴：“後來我再也沒見過比那更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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