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結束的時候,雅兒停在一個離初雪最近的臺階下方,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語氣恭敬但帶著一種暗示:“聖女大人,明天的準備工作都己經完成了,您該回聖山了。”
蔓珠院真的很忙,她們也確實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初雪這個時候卻不想回去處理那些瑣碎煩人的事。
她側過頭看著自己的侍女長:“你變嘮叨了,雅兒。難得下山一趟,就讓我再待一會兒吧。”
她頓了一下,“還是說,雅兒,你也想要學那些長老,勸誡我聖女應當如何如何?”
雅兒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慈愛,像是在看一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我才不會多嘴討嫌呢。聖女大人現在可是越來越威嚴了,己經沒有人能管得了。聖女大人下山了呀——”
她的語氣放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您昨日親自下山和恩希歐迪斯大人見面,放在以前,長老他們恐怕早就跳起來反對了。”
初雪沒有立刻接話。
她的目光從雅兒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銀心湖的冰面上,停了一會兒。
“他們無非就是害怕我這個聖女有所偏向罷了。可是雅兒,正因無人管束,所以我更加不能……也不會有任何偏向。”
她的聲音不大,稍顯疲憊,“不管是在謝拉格人民眼中,還是在其他人眼中,我這個聖女代表的必須是整個謝拉格,而非某一派勢力,甚至某個家族。”
雅兒的心疼寫在臉上,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初雪身後,雙手交疊的姿勢比剛才緊了一些。
初雪看著湖心島遠處的冰面:“即便我與哥哥在許多方面的見解其實並無太大沖突,在謝拉格的問題上,我們也能夠就很多問題達成一致。”
她停了一下,“但這也不代表我們當真能夠重新親密無間,更遑論毫無芥蒂的以兄妹相稱。我不能,他也不能。”
她側過頭看了雅兒一眼,“所以多謝昨天晚上你為我準備的那桌飯菜,但是以後不必再這樣做了。”
雅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恩雅……你其實心裡清楚,恩希歐迪斯大人也是這麼想的。你們兩個人,只是都太在乎對方了。”
初雪沒有否認:“你說得對,我們心裡都清楚。但是清楚和親近確實是兩回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鈴鐺,藍色的綁帶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其實我己經很知足了,三年前我連他的面都不願意見,現如今至少能坐在一張桌子上把話說開——雖然過程中還是免不了吵幾句。”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口,“這己經比我想象的要好了。”
“如果不是二哥回來,可能我們會一首僵下去也不一定。二哥身子不好,回謝拉格那年走兩步路都要喘。可他回來之後一首在中間跑,擔心我,也照顧大哥,照顧恩希亞,每次兄妹見面都是他在中間緩和氣氛。他明明自己都需要修養,卻非要替我這個不稱職的妹妹操心。”
雅兒看著她,輕聲說:“聖女大人很在意安葉少爺呢。”
初雪沒有接這句話,但她手裡的鈴鐺又輕輕搖晃了一下。
“說回來,哥哥的態度擺在那裡,我能接受和理解的。目前最重要的是將謝拉格快速發展起來,他的有些事情確實是無奈之舉,也是我有意縱容的。畢竟謝拉格還是需要喀蘭貿易這樣的存在。”
雅兒面露擔憂:“但繼續這麼下去的話,還是很危險吧?”
初雪得意:“所以我也有我的準備。”
雅兒想了想:“唔,是指這幾年你主持新建的學堂,還有在蔓珠院內的那些改革嗎?”
初雪笑了一下,帶著些少女少見的靈動和俏皮:“幸虧如此,我才發現原來我們有那樣多富有智慧的同胞呢。比起只有聖女,或是隻有希瓦艾什家一個聲音的謝拉格,還是有更多聲音屬於所有耶拉岡德子民的謝拉格比較好。就像是祈禱一樣——你之前不是也說,比起在心裡祈禱,或許將願望說出口的話,耶拉岡德就真的能聽見了。我希望有更多人能夠有機會將他們對謝拉格的期許說出口來。這就是我會向耶拉岡德祈禱的願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