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聽你說的這些都能想象出當年我媽的處境。”
烈夏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她逆著光對著阿克託斯,她身後是冬日謝拉格冰冷的太陽,她就像是來審判阿克託斯的神使一樣在光芒下佇立著,雙手叉腰指著阿克託斯大罵。
“你讓我媽就這麼一個人待在一個對她懷有敵意的環境裡,好幾年,還給你生兒育女?她甘願處在險境裡,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結果最後只得到一個不得不離開的結果嗎???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她一個烏薩斯人憑什麼要在你謝拉格忍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
阿克託斯張了張嘴:“我……”
烈夏掰著手指頭給他數:“我媽喜歡探險,喜歡新鮮的東西,喜歡到處走動,在一個地方待不了太長時間。她熱愛交朋友,愛購物,愛吃各地美食,熱愛生活——你口中那個二十年前的謝拉格能滿足她哪一點?”
她停下來,氣呼呼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著數落他,“這些東西你有半點在乎過嗎?!你說她熱情張揚,可在你說的那些故事裡,我半點都聽不出來這是那個塔季揚娜·葉甫蓋尼耶夫娜·拉里娜!妻女在側,你還因此覺得挺幸福的?哈……?虧你還有臉說得出來,真是了不起啊!”
阿克託斯的臉色在擔架上沉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什麼支撐:“塔季揚娜……是我,是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重複著那兩個字,像是隻會念這兩個字了。
烈夏沒有停。
“你現在哭喪己經遲了!你知道我們在烏薩斯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我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有安穩的生活嗎?我媽一個人帶著我在背後會有多少人說三道西,你知道嗎?我從小沒有爹,你知道沒有爹的孩子在學校會受到什麼樣的‘歡迎’嗎?”
阿克託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有人欺負你??!!他們怎麼敢——?”
烈夏冷笑了一聲:“不要做這副假惺惺的樣子了。沒人敢欺負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擔架上的他,“但你聽好,這和你半點關係也沒有——這是我自己靠拳頭打出來的,就連冬將軍的幫助都比你大!”
她喘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話顯得沒那麼用力,但是沉重的內容還是讓阿克託斯聽了心裡難受萬分。
“我從小就知道,因為沒有爹,所以什麼事情都得靠自己。那些只會嘴上逞能的慫貨,只有靠拳頭才能讓他們閉嘴。”
阿克託斯想開口解釋,也被她打斷了。
“你不用在這裡解釋什麼,說了也沒用。我就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是什麼局勢所迫,還是忍辱負重,這十多年你都沒有出現過,那以後也不必再出現了。從前我還有那麼點想要個爹的時候,我爹沒能出現在我面前;現在不需要了。你難道還指望我能原諒你?”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平靜的篤定,“是不是還指望我能給你和我媽牽線搭橋,好讓她也原諒你啊?你可真是在做夢!”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停下來呼哧呼哧的喘氣。
阿克託斯抓住了這個間隙,連忙開口,聲音急得有些發顫:“不,我不敢奢求你們原諒我。但我想為你們做點什麼——不對,等一下?”
他的表情忽然變了,“羅莎琳,你說什麼?你說讓你母親也原諒我……可是你母親她……她不是己經過世了?!”
烈夏的拳頭首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擔架晃了一下,古羅差點沒扶穩。
阿克託斯的眼圈瞬間青了一圈,他被打得偏了一下頭,但轉回來的時候沒有喊疼,也沒有生氣,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可是你不是說,是帶著塔季揚娜的遺物來的……”
烈夏看著他,點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坦然:“是啊,‘遺物’……”
然後她停住了,像是自己也覺得哪裡不對。
她皺著眉重複了一遍那個詞:“……‘遺物’?”
她的表情忽然變了,從理首氣壯變成了某種不太確定的遲疑,“呃,你等會,我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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