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下山的路上，阿克託斯躺在臨時綁成的擔架上，古羅和另一個侍衛在前後抬著，烈夏跟在旁邊。
山路不好走，擔架有些晃，阿克託斯沒喊疼，只是一隻手抓著擔架的邊沿，另一隻手空著。
烈夏走了一段之後先開了口：“我媽跟我說過一句話。”
阿克託斯認真聽著。
“小時候的事情會遺忘，但那些經歷不會就此消失不見。一個人之前的所有經歷都在不停地塑造著那個人。就算會遺忘，但總有一些事情的影響會一首存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說，能有今天的羅莎琳，要感謝從我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個階段。期間的每一件小事都意義重大，都是羅莎琳的重要構成部分。所以雖然她不能來了，但她希望至少我知道——我的一部分來自謝拉格。”
她說完之後抬起頭看了阿克託斯一眼，語氣裡沒有絲毫的質問，只是平鋪首敘，“所以我來了。”
阿克託斯看著山路前方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年前的謝拉格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在講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說好聽一點，是對耶拉岡德有純粹的信仰。按現在的說法來看，那時候的謝拉格是非常盲目的，封閉的，排外的。塔季揚娜作為異國人出現在謝拉格，而且她從不掩飾自己的大方，自信，張揚，招來了許多人的非議。”
他停了一下，“但我那時候被她狠狠地迷住了。”
烈夏不屑：“所以是那些流言蜚語讓你退讓了？”
阿克託斯搖頭：“不是。”
他的語氣變得比剛才急了一些，“與外族人結婚確實困難，但有希瓦艾什家的例子在——上任希瓦艾什家的家主就力排眾議娶了外國女人。我也透過這件事得到了老爺子的支援，起碼他並不反對，最終我娶了塔季揚娜，之後就有了你，羅莎琳。”
烈夏聽著，沒有插話。
“但是好景不長。你出生後沒多久，希瓦艾什家的家主和夫人就因為推行改革，使謝拉格上下動盪，最終被人將目標鎖定在了他的夫人——那位異國女人身上。”
阿克託斯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們動不了家主，找了空子對他的夫人下手，最終……那對夫婦在一場事故中喪生了，但我意識到那場事故並不簡單。”
烈夏認可：“我從博士那裡得知，佩爾羅契家是保守派。當時反對改革的一定也有佩爾羅契家的一份。”
阿克託斯沒有否認：“將希瓦艾什家打壓下去，對那時候的佩爾羅契家來說是非常有利的，這個決定不會因為我個人意志的轉移而改變。”
“所以在當時的情況下，佩爾羅契家是耶拉岡德最忠誠的信徒和護衛，布朗陶是精明的跟隨者，總能做出明智的判決，但希瓦艾什家則是妄圖破壞信仰、置謝拉格於危險境地的不軌之徒——這就是當年三家被如此定義的最真實的情況。”
烈夏聽完，安靜了幾步。
然後她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所以這就是你放棄我和我媽的理由？”
阿克託斯猛地想撐起身來，被古羅按了回去。
“我沒有！”他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一種被戳到痛處的急怒，“我沒有放棄過你！我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塔季揚娜！但是希瓦艾什夫婦己經死了，而我又娶了一個烏薩斯女人。他們不會知道塔季揚娜有多好，也不會管她有多喜歡謝拉格。當時的局勢裡，她在許多人眼中只是一個烏薩斯女人，是被排斥的代表，是對謝拉格有威脅的外國人。”
他喘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很重，“我是個戰士，羅莎琳。我流過很多血，從不畏懼什麼。但那時候我每天都夜不能寐。我頭一次知道什麼是害怕。我怕啊……”
烈夏沒有說話。
擔架繼續往前晃著，兩旁的雪被踩得嘎吱作響。
阿克託斯也沒有再急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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