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邊只有銀灰和菈塔託絲兩個人。
火光照亮了他們臉上細密的紋路。
銀灰的年輕、菈塔託絲的疲憊。
木柴在盆裡慢慢燃著，偶爾濺出一兩點火星，落在石板上，亮一下，就滅了。
“你還利用了我妹妹。”菈塔託絲坐在火盆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那杯酒，是你讓諾希斯準備的，然後你選了布朗陶的宴席，選了我妹妹端酒的手，選了所有人都看著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著銀灰。
“你把我妹妹變成了殺人的人，把布朗陶拖進了這潭水裡，也沒有問我願不願意。”
銀灰沒有說話。
他坐在火盆的另一邊，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觸到了天花板。
他的尾巴垂著，一動不動。
“你不信我。”銀灰說，“你不信我是為了謝拉格。你覺得我是為了希瓦艾什，你覺得我吃掉佩爾羅契和布朗陶之後，會把謝拉格變成希瓦艾什的一言堂。”
菈塔託絲抬起頭。“難道不是嗎？”
“不是。”銀灰說，“謝拉格變成誰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謝拉格的人能活著，能活得像個人。你妹妹遞出那杯酒的時候，她沒有選擇。因為她不知道那杯酒有毒，她只是一個端酒的人，沒有人會記住她。所有人記住的，是那杯酒，這就是我要的。”
菈塔託絲看著銀灰的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赤裸裸的坦誠。
她忽然覺得，也許自己一首都看錯了銀灰。
不是因為銀灰在騙她，是因為她從來不願意相信一個希瓦艾什家的人會說真話。
“你告訴我，”菈塔託絲的聲音低了下去，“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從三族議會？從炸橋？從你第一次進蔓珠院的那天？”
“從你妹妹第一次來喀蘭貿易談合作的那天。”
菈塔託絲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天……她只是來送檔案。”
“我知道。”銀灰說，“但她來送檔案的時候，路過靈知的辦公室，看到了桌上的圖紙。她不會說出去，但布朗陶家的女主人會。你母親還活著，她會從你妹妹那裡聽到一切。”
菈塔託絲攥緊了膝蓋上的手指。“你連我妹妹會告訴她母親都算進去了？”
“你們家的人，有一個習慣。你們不說秘密，但你們會和最親近的人說。你妹妹最親近的人，是她母親；她母親最親近的人，是你。你知道了，大長老就會知道。大長老知道了，他就會怕。他怕了，他就會出錯。”
火盆裡的柴火塌了一下，火星濺起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石板上，很快就熄滅了。
菈塔託絲看著那點火星，看了很久。
“銀灰。”她叫了他的名字。
“你把我妹妹當棋子，你把我當棋子。你把自己也當棋子，我有沒有說過你挺狠的？你什麼時候在乎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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