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夏站在棧橋入口處的時候，風正從冰面上過來，不急不緩地貼著她的外套邊緣穿過去。
湖面凍得很結實，尤其是湖中央的部分，冰層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一種發白的藍，像是被凍住的舊玻璃。
她把手從鐵欄杆上放下來，又看了一眼湖心的方向，才邁出第一步。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需要認真回想幾秒才能確認那不是她自己編出來的。
那時候她大約不到三歲，或者剛滿三歲。
母親蹲在她面前，沒有催她，等她站穩，然後才握住她的雙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擺好。
母親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掌心的溫度比謝拉格的風暖和，也比烏薩斯冬天屋裡的壁爐更實在。
“記住了嗎？雙手放在胸前，閉眼。心裡默唸耶拉岡德的名字。”母親的聲音比平時更慢更輕，充滿了虔誠和靜謐。
烈夏那時候還不太會說話，但她能記住那種包容又溫柔的感覺。
她閉著眼睛，記憶像一串石頭落進水裡，在黑暗中只留下模糊的聲響。
唸的什麼她己經忘了，只記得唸完之後，母親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很好，你做得很認真，小羅莎琳。”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輕了一些，“你是爸爸媽媽最最重要的寶貝。”
烈夏記得那個停頓，也記得母親把那句話說完之後，手從她頭上放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不管別人怎麼說，媽媽都不後悔生下你，願耶拉岡德保佑你。”
烈夏站在棧橋入口處，怔了一下，就繼續往前走了。
棧橋比她想象的長。
木板上落著一層薄薄的幹雪，踩上去沒有聲音。
兩側的冰面上有一些細密的裂紋，在光線折射下像一張極淡的蛛網向西周散開。
等到登上湖心島之後，耶拉岡德像在她視野裡逐漸變大，先是一個輪廓，然後是石質的質地，再然後連衣褶上的陰影線和指尖的圓弧度也能分辨了。
她走到石階下方，仰起頭來看了看，肩膀和脖子的角度不自覺地調整了幾次，首到看清那個雕像的表情。
那座石像比遠處看到的更復雜。
一個年輕的謝拉格少女站在石臺上，微微低頭，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的衣褶線條很流暢，衣襟和袖口的處理方式讓烈夏想起母親年輕時的照片裡那件淺色外套的收口。
她在石階下面站了一會兒，沒有拍照，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原來長這樣。”
聲音不大，像是對自己說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試著擺了一下母親教她的那個姿勢——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她停了一下，又換了過來，總覺得不對。
“……怎麼擺來著？左邊還是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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