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掛著一串紅白相間的串珠,最底下墜著一塊銀飾,雕得很粗獷,表面沒有精細拋光,保留著鑿刻時留下的起伏線條。
烈夏的目光在那塊銀飾上停了一下,然後才抬起眼看向他的臉。
佩爾羅契家的人,她有七八成把握。
她沒見過幾個佩爾羅契家的人,但那種輪廓特徵和她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樣子有一種隱約的呼應。
她怔了一下,才把目光收回來:“……你是?”
老修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己經閉上眼睛了,頭微微低著:“在耶拉岡德像面前,閉上我們無能洞悉的雙眼,垂下我們過於驕傲的頭顱。”
他的聲音很沉穩,像是在重複一段說過很多次的話。
烈夏沒有動,她又看了一眼那座雕像,沒有順著他的話閉上眼睛。
老修士又說了一句:“祛除心中雜念,默誦耶拉岡德之名。”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孩子,來,跟著我一起。”
烈夏看著他,遲疑了一下。
她本來想說“我不是信徒”,但話沒出口就停住了。
她想起了母親蹲在她面前的那個下午,想起那句“耶拉岡德保佑你”,她把手放回胸前,掌心貼著外套的布料,指腹交疊,她閉上眼:“……哦。”
風從冰面上過來,掠過她的臉側和耳廓,在她還沒有來得及縮脖子的時候就鑽進了領口。
她聽到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像是一段沒有被完全遺忘的調子,又像是某種比調子更古老的東西。
老人頌得很慢,音調不高,但每一個音都足夠虔誠,有一種朝聖感。
他的聲音裹著風雪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落在耳邊又落進地面,有迴音但不響,像是從冰層深處滲上來的。
“耶拉岡德,予我們飽腹的山泉與果樹。”
“耶拉岡德,予我們冰凍天災的風雪。”
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湖面上散開,又被風捲著推遠了。
烈夏閉著眼站在那裡,感覺到風颳過面頰的觸感被放大了,耳畔的風雪聲呼呼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她身上靠攏。
她聽到老人的聲音在繼續。
“善良慈愛的耶拉岡德,保佑我們,保佑謝拉格。”
頌聲在最後一個音節落定後停了,風還在刮,但湖面上安靜了一瞬,連風吹過石像衣褶的間隙都裹著一點餘音。
烈夏沒有立刻睜開眼。
她在心裡想:耶拉岡德,我不是你的信徒,我也不需要你的保佑。但如果你真能保佑你的信徒,那你一定要保佑我媽媽。如果不是我媽的要求,我可不會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她讓我來看謝拉格,我來了。
她睜開眼,又合上:“嗯……不行,這樣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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