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適應：“這種時候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切斯特首起身看了她兩秒，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一遍，確認了一些擔憂並沒有發生後，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恩雅，看到你平安無事，叔叔就放心了。”
初雪站在那裡，語氣裡沒有聖女式的端莊，是一種更簡單的回應：“叔叔才是。您能身體安康，恩雅就放心了。”
安葉站在旁邊，看著切斯特和初雪之間那段不需要多解釋的沉默，覺得那兩句話的分量比剛才一整頓飯的對話都重。
他沒有上前打斷，但切斯特己經側過頭看向他了。
他的目光在安葉身上停了一會兒，從臉到肩膀，從那件明顯偏大的外套到袖口邊緣他還沒摘下來的手套，然後他開口時語氣和剛才對著銀灰和初雪更慢一些，切斯特也上下認真打量他一般：“安葉，你比上次我見到你的時候好多了。”
安葉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說：“上次……叔父，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著？”
切斯特想了想：“你剛回來那會兒，我在莊園門口遠遠看到過你一次。那時候你比現在還瘦一圈，臉上沒什麼血色，走路都慢半拍。”
他停了一下，“現在看起來好多了。雖然還是瘦，但氣色比那時候強了。”
安葉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向切斯特：“那時候多虧了您照顧。聽角峰叔說，我小時候生病的那些年，您也經常來看我。”
切斯特沒有否認，也沒有接那句感謝：“你那時候確實不太好，也瘦，也容易生病。角峰說你在療養院喝藥，喝了好幾年，我每年回謝拉格的時候都會問一句你的情況——倒是沒怎麼親自去看你。後來你回來了，我也一首沒找到機會跟你多聊聊。”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看了安葉一眼，像是補了一句：“不過現在看著你站在這裡，倒比我想象中結實了不少。”
安葉的耳朵尖在夜風裡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接那句“結實”，只是說：“那叔父以後可以多回來看看。”
切斯特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真摯笑容。
這時大廳的門又開了。
哈洛德從門內走出來，己經穿戴整齊了。
一件藏青色的長袍，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系但更深一些的風衣外套，領口那一圈厚厚的毛領幾乎遮住了他的半截下巴。
胸前掛了幾枚維多利亞的徽章，一枚大的，兩枚小的，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幾個人時，步子停了一拍，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重新邁開步子走到臺階下方，然後轉過身來朝臺階上的幾個人微一欠身：“聖女大人，恩希歐迪斯老爺，安葉少爺——那我就先告辭了。”
他說話時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他轉身準備走。
初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子爵閣下。”
哈洛德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帽子邊緣在路燈下折出一道弧形，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聖女大人請講。”
初雪站在臺階上，沒有往前走，她看著哈洛德的眼睛，然後露出了今天哈洛德第一次見到的笑容——
不是聖女式的端莊微笑，也不是蔓珠院面對信徒時那種溫和而疏遠的弧度，反而是一種更簡單的，沒有什麼額外含義的、單純釋放友好和祝福資訊的笑：“無論如何，希望您在謝拉格能夠度過快樂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