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先銀灰一步問：“如果沒有這份誠意呢？又不如說——既然如此，子爵閣下這頓飯應該宴請恩希歐迪斯大人。請我幹什麼？”
哈洛德連忙上趕著接話：“哎，老實說，我在這邊吃好喝好，今早做了一次體檢——雖然血糖變高了一些，但是血壓卻下去了。”
他又嘆了一口氣，接著說：“讓我在這裡再住個一年半載也不打緊，只是架不住公爵閣下催得緊啊。如今喀蘭貿易己經成為了謝拉格的支柱，而聖女大人與恩希歐迪斯老爺之間又有一層親緣關係在，我就想找個機會把二位請到一起，把事情攤開了說——請聖女大人幫我說服恩希歐迪斯老爺。”
初雪沉默了片刻：“子爵閣下，我感謝您的坦誠。但是凡事既要講開始，也要看結果。謝拉格的今天的確拜喀蘭貿易所賜，但若說我作為聖女對這一切一無所知，那我只是在逃避責任。
如果您承認我是這個國家的領導者，那麼謝拉格的現狀也有我的一份責任，我便無法在現在理首氣壯地對您說過去的道路是錯誤的。
恩希歐迪斯大人總是自負，於是他為謝拉格選擇瞭如今的道路。然而時至今日，謝拉格的一切是謝拉格人共同做出的決定，我也只是其中之一。恩希歐迪斯大人自己也無權否定現在的謝拉格——
我也一樣。”
哈洛德沉默的放下餐具，踱步來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
冷風瞬間灌入房間，燭火劇烈傾斜，桌面上的餐具邊緣浮起一層薄薄的寒霜。
現在的風涼的厲害，坐在窗戶附近的安葉在風灌進來的一瞬間就側過頭用手背擋住了嘴，咳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肩膀縮成一團，咳完一輪還沒緩過來，又咳了一輪，聲音斷斷續續的。
他咳完之後把手放下來，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暗紅色痕跡，他很快把手收進袖子裡。
哈洛德己經反應過來關上了窗，他的目光在安葉的方向停了一瞬。
空氣中那股本該被風雪蓋住的氣味在哈洛德關窗後反而清晰了一瞬。
他轉過身，目光沒有落在安葉的臉上，而是落在他垂在桌沿下方的那隻手上。
安葉的手己經收進袖子裡了，動作很快，但袖口的布料上隱約還是能看到一點不太均勻的深色痕跡。
哈洛德重新走回桌邊，他的視線從安葉的袖口移到他臉上，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一件不該被其他人聽到的事：“安葉少爺，剛才那陣風確實來得急了，你是不是被嗆到了？”
安葉抬起頭，像是想擺手說沒事，但還沒來得及說出話就咳得撕心裂肺，眼角沁出淚來，他的手剛抬起來就被哈洛德伸手接住了。
哈洛德的動作也不重，只是輕輕按住了安葉的手腕，讓他沒有來得及把手再縮回去。
然後他翻開了安葉的袖口——那道痕跡確實如他所料。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放下袖口，然後抬頭看向初雪：“聖女大人，可否允許我先失禮片刻？”
初雪和銀灰的眉頭都蹙了起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初雪開口：“請便。”
哈洛德麻溜的轉向安葉：“請把手伸出來，安葉少爺，我只看一下。”
安葉看了銀灰一眼，銀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目光沉沉的落在他的袖口上。
安葉把那隻手伸過去了。
哈洛德沒有握他的手腕，只是把指尖搭在他的脈上，另一隻手翻開他的掌心看了看，又碰了一下他手背上那道暗紅色的痕跡。他的動作很輕，但手很穩，不像是在做表面功夫。
他面色有些嚴肅，然後才開口，說的很慢：“虛不受補。底子薄，但湯藥是持續在用的，所以沒有繼續往下垮。這個狀態就像燒著一盞燈，油不多，但火苗是穩的……添快了容易滅，添慢了又不夠亮。剛才那陣風來得急，是你的肺沒來得及合上那口氣。是我突然開窗戶的問題，安葉少爺，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措辭不會顯得太過鄭重，然後又開口了：“聖女大人，剛才您的問題確實問得有些尖銳，我下意識想開窗透透氣，在溫暖的室內待久了，容易忘掉外面有多冷。我沒有考慮周全，是我的失禮。”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客氣裝可憐或者推卸責任博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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