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洛德沒有反駁，他坐在那裡聽完了她的話，安靜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聖女大人說的是，這是我的疏漏。”
他的目光在初雪和銀灰之間停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銀灰依然沒有開口，但他的視線沒有從哈洛德身上移開，像是那道目光本身己經代替他說了一句完整的拒絕。
哈洛德沒有再辯解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面前無聲地燃著，他最後點了點頭，臉上那層得體的笑容沒有消失，但比剛才收斂了許多：“……我明白了。看來我得趁著胃口還行的時候，多嚐嚐謝拉格的飯了。”
銀灰的聲音冷冷的維持著僅有的表面和諧：“那真是要多謝子爵閣下今日的款待了。”
哈洛德擺擺手，一臉受之有愧：“今天也是我沒有招待好客人，還希望菜餚能合三位的胃口，這都是我特地拜託老圖裡爾做的謝拉格家鄉菜……”
他看了一眼端上來的捲餅，像是找到了救兵，“啊，這個乳酪捲餅看起來可真可口！”
桌面上安靜了一瞬，因為沒人搭理他。
初雪只是伸手把安葉面前那盤己經有些涼的捲餅換成了剛端上來的那盤熱的，然後把自己面前那碟果醬也推了過去。
銀灰也頭都不抬的把安葉面前那杯己經半空的蜂蜜水換成了新的，杯沿上還冒著一點熱氣。
安葉坐在中間，看了看初雪換過來的捲餅，又看了看銀灰推過來的水杯，然後低頭夾起一塊捲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也沒有抬頭看哈洛德。
哈洛德坐在主位，看著自己面前那盤紋絲未動的捲餅，又看了看初雪和銀灰之間那道己經不需要語言就能完成的配合，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他清了清嗓子，又嘗試了一次：“這捲餅的餅皮是圖裡爾大廚自己擀的，聽說他在麵皮裡摻了——”
“子爵閣下，”初雪打斷了他，語氣依然不悅，“我兄長在吃東西的時候不太習慣被人看著。”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也夾了一塊捲餅，放進自己盤子裡，半個眼神沒給他。
哈洛德把那半句話嚥了回去：“……是我叨擾了。”
他低頭端起自己的酒杯，沒有再開口。
安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裡的捲餅還沒嚥下去，他猶豫了一下，嘴唇剛動了動，初雪己經側過頭，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安葉能聽到：“二哥，吃你的。”
安葉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吃捲餅。
哈洛德看到了這一幕，他垂下眼，沒有再嘗試搭話。
接下來的小半頓飯，桌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
偶爾有餐具碰撞的聲響，偶爾有安葉壓著聲音的咳嗽，偶爾有初雪或銀灰在安葉面前放下什麼東西的動作，但沒有一句多餘的交談。
哈洛德全程沒有再主動開口，他也確實沒有再找到開口的機會。
他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盤他自己夾了但沒怎麼動的菜，杯子裡的酒還剩下大半，但他沒有再喝。
安葉坐在中間，吃完了那塊捲餅，又喝了幾口溫水。
他的咳嗽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偶爾還是會突然咳一下，在哈洛德聽來總是有一口氣沒有完全順下去。
每次他咳的時候，初雪的目光都會透過去，銀灰也會停下進食的動作，關切的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