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洛德笑意不減：“您太高看我了，我是個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騎士競技雖與戰場不同，但其中的優勝者總是各有各的出眾之處，它確實是不錯的消遣——沒有冒犯的意思，我這樣說，希望您不要介懷。”
鐧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這是事實。”
哈洛德故意露出傷心的表情：“您這樣說，卻仍不願意接過我遞出的卡片，給可憐的哈洛德一個簽名。這張我珍藏己久的特典卡還是您初次奪冠後發售的限量款，而這之後您沒再沒有出過哪怕一次騎士卡……不能得您青睞，這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不過說到姓名，我也有一個好奇己久的疑問，正好可以求您解惑——當然，若您覺得冒犯，也可以不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收得恰到好處：“‘鐧’——這是您的本名嗎？”
鐧看了他兩秒：“克雷加文，你倒是很敢問。”
哈洛德微微一笑：“鄙人不才，膽量還是有一些。”
鐧的聲音平平：“是又如何？”
哈洛德把卡片又往前遞了一點：“只是滿足您的追隨者小小的好奇心，女士。畢竟自從您第一次奪得競技賽冠軍以來，您的一切都備受關注。黑騎士的出身與最後的歸屬……您萬眾矚目，女士。”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這麼說來，您與喀蘭貿易的合約是不是快要到期了？不知我可否有幸邀請您來維多利亞做客？公爵閣下也一定會歡迎您的到來，或許，我們可以達成一些新的合作……”
鐧沒有說話。
哈洛德說了很多，但她一個字都沒有接。
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雪山的輪廓線上，透過玻璃能看到銀心湖方向正在暗下來的天際線，那句話像是一個己經不需要再確認的事實。
她眼前閃過一些畫面——銀灰在書房裡遞給她合同、安葉在訓練場上被摔到爬不起來尾巴還在悄悄蹭她、初雪在行宮裡遞給她的那本經文、崖心在莊園門口朝她揮手、角峰在廚房裡給她留的湯。
那些畫面雖然不長，勝在每一幅都很清晰，是一段她從來沒有主動整理過但深深烙印在她記憶中的一部分。
“呵。”鐧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嘲弄，她把一段本就不太需要回答的話壓成了單音節。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哈洛德保持著那個遞卡片的姿勢，沒有催促，也沒有收回。
鐧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只是想聽這個，那聽完就別再煩我。我在謝拉格待了十年，我是謝拉格人，之後也會留在這裡。”
她停了一下，“夠了嗎？”
哈洛德安靜了一瞬，然後他把伸出的手收了回來，卡片也放回了胸前內側的口袋裡。
“啊……這確實是我想聽的。”他的語氣裡沒有失望，更像是一種確認之後的平靜，“我對這個回答有所猜測，但不得不承認，真的聽到您親口訴說，還是有些感慨。”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您甚至沒有試圖在穿戴上更有當地特色一些。”
鐧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你倒是穿的很有特色，哪來的毛領子？”
哈洛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那圈毛茸茸的邊沿，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的滿足：“哦，是在我很喜歡的一家紀念品商店裡買的，相當暖和。”
他重新站首了身體，“好吧，好吧，夜深了，這場宴會也該到散場的時候了。我就不繼續打擾您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雖然沒有拿到簽名，但我還是想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偏廳裡落下最後一拍，“這是一場很愉快的談話，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