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在旁邊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那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肯定:“你自然是不記得了!你喝的爛醉,連人都分不清,還抱著柱子要和人家乾杯。”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阿克託斯一遍,“都多大年紀了,真丟人!”
阿克託斯連忙放下水杯,臉上寫滿了“爹你少說兩句”的急切:“行了,爹,我這也不是為了聖女大人、為了謝拉格嗎!”
他朝古羅的方向側了一下頭,壓低了聲音,“古羅還在這兒呢。當著他的面,你少罵我兩句,給我留點面子。”
老修士聞言又冷哼一聲:“我從來都教你,面子裡子都是自己掙的。光要我給你留有什麼用?”
他拿起另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語氣稍微緩了一些,“算了,先不和你計較了。古羅,怎麼沒瞧見羅莎琳呢?”
古羅正要轉身去收空酒瓶,聽到他問話便停下來:“大老爺,羅莎琳小姐一早就上山去了。”
老修士端著水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
古羅補充道:“羅莎琳小姐醒得早。老爺和大老爺那會兒都還沒醒,小姐就說‘乾脆讓你們再睡會’。我想著也是,就沒喊。”
老修士沉默了一會兒。
他拿著那杯溫水,沒有喝,也沒有放下來:“……她就這樣走了也好。”
他停頓了一下,“或許……或許這就是耶拉岡德為我佩爾羅契家做出的安排。見面不識,這是緣分未夠,緣分未夠啊……”
阿克託斯在旁邊撓了撓頭,動作有些憨,像是還沒完全進入對話的節奏:“爹,你這是又打什麼啞謎呢?我隱約記得昨天是來了個小丫頭,沒錯——不過我確實醉得不輕,想不太起來她的長相了。”
他想了想,“你們說那丫頭叫羅莎琳?這個名字……”
老修士沉默地看著面前好像是什麼事兒都不往心裡去的兒子,好一會兒才開口:“阿克託斯,你過來,此事我不該再瞞你。”他停了一下,“一如當初,亦是你自己做了選擇一般。如今該如何做,終究需要你自己決定。”
門外的走廊上,灰禮帽靠著牆剛醒。
他揉了一下自己的後頸,宿醉的殘留還沒完全散盡——那種帶著輕微眩暈的遲鈍,讓他轉頭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瞬。
他隱約聽到門內傳出來的對話聲,卻不太真確,在心裡默默給這一家子記了一筆。
耶拉岡德在上,這祖孫三代真就喝了整整一宿,還把他和其他護衛一起拉上喝。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在心裡接了一句——
嘶……好久沒喝過這麼多酒了,而且真的就一點正事兒都沒說!
他沒有繼續聽下去。
趁著沒有人注意到他的位置,他側身從門廊拐角退了出來,穿過庭院,繞到堆放工具的側棚後面,從懷裡掏出那頂壓了一夜的灰色禮帽,換下了頭上那頂普通的侍衛帽。
他把它壓好,理了理領口,然後沿著山腳方向的路快步走去。
如果方向沒錯,羅莎琳應該是往山上去了。
他加快了腳步,禮帽的帽簷在晨光裡壓得很低,影子在他身後被拉長了一截,很快就拐過山腳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