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克託斯是臉朝下醒的。
他的鼻子先觸到了地板,涼意從鼻尖滲進去的時候,他還沒有完全醒過來,只是覺得喉嚨幹得像被人往裡面塞了一把鋸末。
他撐了一下手臂,然後發現身下鋪著一張毯子,不知道是誰蓋的,大概睡著之後有人幫他捲到了後背。
他慢慢坐起來,頭髮散著,鬍子亂糟糟的,腰背僵硬,轉頭就看到了滿地的空酒瓶——有的倒著,有的立著,有的滾到了牆角,還有一隻被他的靴子踩翻了一半。
他安靜了片刻。
旁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裹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夢囈:“羅莎琳……好孩子……”
然後停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像是翻了個身,又接了一句,“阿克託斯……這個……混賬東西……”
鼾聲又響起來了。
阿克託斯轉過頭,看到老修士裹著一件舊袍子側躺在旁邊的短榻上,頭歪向一側,毯子只蓋了一半,下巴上那條紅白串珠項鍊垂到了塌沿下面。
他的呼吸很沉,在喉嚨深處嗡鳴。
阿克託斯坐在毯子上又看了他兩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宿醉後特有的粗啞:“……爹?!”
老修士的鼾聲斷了一下,但人沒有立刻醒,只是眉心跳了一下,含糊地回了一聲:“……嗯?呃……”
然後他動了動脖子,像是從某個不太舒服的姿勢裡掙脫了出來,又下意識地伸手把垂下來的串珠項鍊撈回來:“吵什麼!連個安穩覺都不讓人睡!”
他坐起來的動作不太利落,支撐了一下短榻邊緣才坐穩,然後他眨了眨眼,看向阿克託斯,目光從迷茫慢慢過渡到清醒,“不對……慢著,我這是……”
阿克託斯己經從毯子上爬起來了,蹲在旁邊:“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讓人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
他問完之後又掃了一眼地上的酒瓶,聲音裡帶著一種沒太搞清楚狀況的困惑,“還有昨天是怎麼回事兒?咱怎麼都睡到地上去了?”
老修士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但依然帶著沒睡醒的疲憊:“別瞎嚷嚷了,吵得我頭疼。”
古羅的聲音從門口的方向傳來:“老爺,大老爺——太好了,你們可算醒了!”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一些,顯然是己經候了很久,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兩杯溫水。
阿克託斯看到那兩杯水的時候眼神里浮起一絲如釋重負,像是沙漠裡的人看到了綠洲。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昨天到底怎麼回事兒?”
古羅站定,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盡力了”的平靜:“昨天老爺和大老爺都喝醉了,說是要不醉不休,說什麼都不願意回房間。”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怎麼勸都不成,後來我沒有辦法,只好往爐子裡多添了兩把柴,這樣至少不會冷著。”
阿克託斯沉默了一下,像是正在試圖拼湊昨晚的片段:“你讓我想想——昨天……”
他端著水杯坐回毯子上,“昨天我記得……我說要給耶拉岡德像落成儀式的前夜晚會做準備,聖女大人讓我選出謝拉格最好的酒水用來招待來客,所以我就挨個嚐了嚐……”
他的尾音開始變得含糊,像是不太確定後面的記憶是不是真的發生過,“……然後我就不大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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