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才剛坐下,講堂門外忽然又安靜不少。
王令轉過頭看去,駱文山來了。依舊是一身素白直裰,手中只拿著一卷書,腳步不急不緩。沿途那些欽華學子幾乎本能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駱文山沒看四周,只徑直走向最前面的位置坐下,將紙筆擺好。從頭到尾,連王令這邊都沒看一眼。
王令手裡的陶杯慢慢放下,“裝!”
張英趕緊壓低聲音,“王兄,人家好像真沒裝。”
“那更氣人。”
王令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卻認真起來。
過去幾日鬧歸鬧,可真到了考場,他反而徹底靜了下來。
駱文山強不強,吹沒用,今天便看卷子。
很快,幾名書院大儒陸續入堂。
負責主持考校的副山長站到前方,也沒有太多廢話。
“今日並非會試,不拘三場舊制。上午經義,午後策論,每場一個半時辰,明日再考詩賦,所有答卷都遮去姓名,由幾院先生當堂共評。”
“諸位來此不是為了爭一張榜,也沒有什麼功名可拿,只是讓自己看看,學問究竟到了哪裡!”
副山長說到這裡,目光從眾人身上緩緩掃過,“贏了,不代表你會試便能中。輸了,也不丟人。真正丟人的,是輸了以後還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這句話落下,堂中原本還有些浮躁的氣氛明顯安靜下來。
王令聽見最後一句,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看了一眼駱文山,那傢伙已經低下了頭。
……
鐘聲很快響起,今日第一道經義題,也被懸到了講堂前方。
題目其實並不繞,甚至每個人一眼便能看明白。
“為臣者若明知君命有誤,是當先奉命而行,事後再諫,還是應當先行勸諫,不使君上陷於過失?”
題目一齣,堂中不少人神情瞬間變得凝重。
張英看完以後也皺起眉,這題字面上一點都不難懂,可真要往下寫,卻比那些生僻經義還麻煩。
說先奉命,容易變成只知順從。說先勸諫,又得回答君臣名分究竟放在哪裡。
若遇軍情、賑災這種急事,難道也要為了勸諫把事情一直拖著?
可若明知命令有錯,還一聲不吭照做,出了事情以後再說“臣當時便覺得不妥”,那又算什麼良臣?
程勳盯著題目看了半天,臉都快皺成一團,蕭允禮則已經默默抬手揉了揉額頭。
王令看了一會兒,反倒慢慢坐直了身體。
這題有意思,也正好撞到他這些日子真正練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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