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靜立如雕塑的神使感知到祂的意志,上前一步,兜帽微抬,露出了毫無血色的唇:“三個願望,請您告知於我,我會替您完成。”
陳末壓下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強迫自己把握住機會,為接下來的計劃鋪路;
甚至苦中作樂地想,跟這位神使溝通,也省得面對那張臉心神動盪。
他站直身體,定了定神,看向神使沉聲道:
“第一,請您以冕下的名義降下神諭,七日之內任命程野、龍跡、林希三位雄蟲,成為教廷新一代的雄蟲祭司。”
神使似乎並不在意這背後的彎彎繞繞,微微頷首:“可,七日內,教廷會頒佈神諭。”
陳末鬆了口氣,繼續道:“第二,讓現任教皇聖伯格利,為亞蘭多親王舉辦加冕儀式,不必保證萬無一失;
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儀式上發生任何變故,請務必確保我朋友們的生命安全。”
神使再次點頭:“不難,教皇會遵從冕下的神諭籌備儀式。”
“第三,” 陳末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卻帶著艱澀的希冀,“我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神使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多了一分嘆息的韻律:“冕下任何時候,都會同意接見您。”
陳末的心沉了下去,但還是忍不住再爭取一下:“我說的不是……”
神使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輕輕吹滅那點不死心的希望:“只有祂。”
第189章 私心
只有祂。
陳末站在原地,感覺方才蟲母指尖拂過額頭的冰涼觸感,還殘留著。
“我明白了,多謝,願望已許,靜候佳音。”
他轉身,一步一步,沉默地向外走去。
身後,神使靜立原處,卻忽然開口:
“我觀冕下此間一世,對您用情至深,怎麼您似乎從未想過,祂會對您保留有些許感情呢?”
陳末駐足回身,淡淡地笑了:“神使殿下,萬年……是什麼樣的?”
神使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很漫長,長到文明誕生又湮滅,長到悲歡如朝露,長到這世間一切,都不過如此。”
陳末也跟著思考起來,連聲音都變得曠遠:
“在他覺醒前,我查過很多記載,蟲母記憶傳承百世,萬年每紀,諸世相疊,百萬年……以我這樣的蜉蝣所見,這已接近永恆了。”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但神使已明瞭。
是啊,在百萬年的記憶沖刷下,滄海桑田,斗轉星移,星滅雲起,再熾烈的情感,也湮沒在時間的浪潮裡,留不下一點餘燼了。
陳末臉上那點淡笑,像是自嘲,星辰曾短暫與他擦肩,如今,不過是回到了屬於祂的星軌而已。
但神使竟然抬起頭,那雙冰白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注視著他:“朝生暮死,須臾之間,卻可窺見亙古神明之心,你,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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