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點偏下去，松林裡的光從金色變成橙色，又從橙色變成暗紅。
池訥從山道上走下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遲川盤腿坐在石頭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秦昀靠在旁邊的松樹幹上，手揣在袖子裡，低著頭聽他講，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起，落在劍坪的石板縫裡。
池訥站在松林邊上，沒出聲。
他手搭在劍柄上，拇指慢慢摩挲著銀白流蘇。暮光裡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秦昀感知到負雪劍身的溫度變了一下，池訥的靈力在劍柄上多停了一拍。他知道她在。
遲川先看見了他，跳起來喊：“師尊！”
池訥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從遲川臉上掃過，落在秦昀身上。
秦昀靠在樹上沒動，抬了抬眼皮看他，懶洋洋的：“忙完了？”
“嗯。”池訥停在兩步外，低頭看了看遲川汗溼的頭髮和紅撲撲的臉，又看了看秦昀沾了灰的袖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聊什麼呢。”
遲川還沒反應過來就搶答：“池韻姐跟我說你小時候的事！”
秦昀：.?.?…(′oωo｀)我就這麼被你賣了！？！
池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側頭看秦昀，秦昀衝他挑了挑眉，意思是“別擔心，沒說什麼不該說的！”
池訥收回目光，沒追問，但秦昀感知到他手指在劍柄上叩了兩下。
“——回頭跟你算賬。”
“先去吃飯。”池訥拍了拍遲川的後腦勺，“吃完回去背書。”
遲川應了一聲，扛著木劍往山下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朝秦昀揮手：“池韻姐明天還來嗎？”
秦昀擺了擺手，算答應了，遲川笑著跑遠了。
劍坪上只剩兩個人。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天邊還剩一道暗紅的光。
池訥站在秦昀面前，低頭看著她。她靠在松樹上沒動，仰著頭跟他對視。
兩個人隔了兩步遠，風從後山吹過來，松木香濃得化不開。
池訥先開口：“你跟他聊我小時候。”
“聊了。”秦昀承認得坦蕩，“就說你話多，別的沒提。”
池訥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我小時候話多？”
“多得很。”秦昀從樹上首起身來，拍了拍袖口的灰，“你忘了？剛上山那會兒，一天到晚跟在我後面問東問西。”
“我問你煩不煩，你說不煩，後來我嫌你吵，你就閉嘴了……其實我沒真嫌你吵。”
池訥沒說話，暮色裡他的眼睛很亮，映著遠處山尖上最後那一點暗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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