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訥嗯了一聲。
他沒問為什麼，但秦昀知道他也看出來了——這個賀蘭昭大老遠跑來，不會只問一句話就走。
她姑姑留給她一塊玉牌，讓她來找鋒嵐宗宗主，這背後的事沒這麼簡單。
畢竟以秦昀對賀蘭舟的瞭解，這個傢伙做事從來不會只留一手……
秦昀拿起筷子，把那塊豆腐夾起來吃了——細嚼慢嚥後才嚐出味道。
醬燒的，鹹中帶甜，豆腐嫩得入口就化。她又扒了兩口飯，慢慢嚼著。
池訥看她肯多吃了，也再次端起碗繼續吃起來。
兩個人還是沒怎麼說話，但筷子終於動起來了，桌上的菜一點一點少下去。
蘿蔔絲湯喝到最後涼了，秦昀把碗底那點湯倒進嘴裡，放下碗，站起來去收拾。
池訥按住她的手：“放著，明天廚房來收。”
秦昀看了他一眼，坐回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狼藉的碗筷，忽然說：“賀蘭舟當年替我擋刀的時候，嘴裡冒血，那會居然還在笑。”
“她好像說……終於贏我一回。”
池訥沒接話。
他坐在對面，手搭在桌上，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
秦昀繼續說：“她死之前跟我說……別告訴她徒弟。我答應了。”
“後來我跟柳彎彎說你師尊沒死透，你現在也知道，那句話我編的。”
池訥的手指停了。
“賀蘭昭要是再來問，我還是答不了。”秦昀說，“賀蘭舟想問的那句話，我當年沒跟她說……賀蘭昭站窗外看見我寫信，以為我在告別，其實我什麼都沒說。”
“……我連自己都告別不了。”
窗外的松濤一陣接一陣，屋裡安靜得只剩油燈噼啪的響。
池訥站起來，走到她這邊，站在椅子旁邊。他沒碰她，就那麼站著。
秦昀仰頭看他，他低頭看她，兩個人隔著一盞快燒盡的油燈。
過了好一會兒，池訥開口，聲音很低：“她問的是你跟誰說了最後一句話，你當年寫靈信的時候，窗外站的是她……所以你最後看見的人，是她。”
秦昀愣了一下。
池訥接著說：“她等的不是你的話，她等的是你看見她。”
秦昀的心口緊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盞快滅的油燈，燈芯燒得只剩一點，火苗縮在燈盞底下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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