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訥給的回答很短。
“師尊走之前，把宗主之位傳給了我。”
“留下一封靈信，再無其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搭在劍柄上，拇指按著銀白流蘇，一下都沒動。
賀蘭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
偏廳裡靜了好一會，窗外的松濤聲灌進來呼呼作響。
賀蘭昭最後把那塊梅花玉牌收回懷裡，站起來，朝池訥拱了拱手。
“多謝池宗主。”她說，“我姑姑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雖然沒等到，但我好歹替她問過了。”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秦昀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拍，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的情緒很複雜，分辨不出具體的內容。
秦昀沒躲，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任她看。
你瞅吧，你也看不出來我是誰。
賀蘭昭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抬腳走出偏廳，下了石階，身影被山道拐角的松林吞沒了。
秦昀站在偏廳門口，看著賀蘭昭消失的方向，心裡翻來覆去地響著賀蘭舟最後那句話。“……別告訴我徒弟。”
那時她知曉賀蘭舟說的是柳彎彎，但賀蘭舟還有一個侄女，她並不知情。
賀蘭舟從來沒跟她提過，賀蘭舟這人，嘴上什麼都不說，但心裡什麼都藏著。
她把玉牌留給侄女，讓侄女隔了一百多年跑來問一句話，問的還是秦昀散修為那晚到底跟誰說了最後一句話。
賀蘭舟到死都在惦記這件事。
為什麼秦昀會是這個結局？
池訥從偏廳裡走出來，站在秦昀旁邊。
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山下那條空蕩蕩的石階路。
池訥的手從劍柄上鬆開，揣進袖子裡。
他開口，聲音很輕：“真話我沒答。”
秦昀側頭看他，她想起那晚。她燒信的時候確實看見窗外有個影子，她當時以為是池訥，沒在意。
或許那會就是賀蘭舟，賀蘭舟站在窗外看著她燒信，沒進來，沒出聲。
賀蘭舟以為她燒信是在告別，以為她有什麼話要留給誰——其實她什麼都沒留。她把信燒了，散修為走了，什麼都沒說。
晚飯是在池訥屋裡吃的，廚房送來兩菜一湯，一盤清炒萵筍，一盤醬燒豆腐，一碗蘿蔔絲湯。
秦昀坐在桌邊，拿著筷子，看著桌上的菜，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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