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客棧待了三天。
宋卻每天早出晚歸，去獨刀門舊址底下拆那個陣，回來的時候袍子上全是灰，手裡那根樹枝磨得只剩半截，但嘴嚴得很，拆了什麼、拆沒拆開，一個字不提，神秘的很。
何老六蹲在客棧門口曬太陽，羊皮襖裹著，一曬就是一下午。
池訥和秦昀待在樓上，把那捲帛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把信上的字一個一個拆開嚼，嚼到第三天，秦昀把信放下，說了句：“先去現址。”
池訥明白秦昀的意思——來都來了，北境最北的地方就在八百里外，不去看一眼，回去的路上心裡總擱著件事。
何老六聽說要去北雲山，臉上神色變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勸阻的話，只說了句“那地方非常冷，記得多帶件衣裳”。
第二天一早，西個人出發。
宋卻留在客棧繼續拆陣，何老六帶路，北雲山在北境最北端，過了紅霧最濃的那片區域再往北三百里。
越往北走，天越冷，風越硬，枯草從稀稀拉拉變成徹底沒了，腳下只剩凍土和碎石。
走到第二天傍晚，前面出現了一座山。
山很高，但不陡，山體渾圓，像一隻蹲伏的巨獸。山頂上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山腰往下是暗灰色的岩石，寸草不生。
山腳下有一條石階路，石階寬大，修得比獨刀門舊址講究得多，一看就是大宗門的手筆——
石階盡頭，山門立在兩座石柱之間，石柱上刻著刀形浮雕，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匾上的字被風雪磨得看不清了，但依稀能辨出“獨刀”兩個筆畫。
山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石階甬道，甬道兩側立著石像，每隔十步一尊，雕的都是持刀的武者，姿態各異，有些刀舉過頭頂，有些刀橫在腰間，有些刀插在地上。石像臉上覆著薄冰，五官模糊，但身形還看得清。
秦昀走在甬道上，掃了幾眼石像，認出了幾尊的刀勢——是獨刀門歷代門主的招式，刻在石像上，供弟子觀摩。
厲沉舟的那尊應該也在其中，她沒細看。
甬道盡頭是一座大殿，比獨刀門舊址那座大得多，也完整得多。
殿門敞著，門板還在，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鐵皮。殿內光線昏暗，但能看清陳設。
正面一座高臺，臺上擺著一把巨大的石椅，椅背上刻著一把刀的輪廓。
臺下兩側各立一排石架，架子上空蕩蕩的，原來插在上面的刀大概早就被取走了。
殿內有人，三個老頭坐在殿角的一張石桌旁邊，圍著一個炭盆烤火。
炭盆裡的火不大，但夠暖。
，三個老頭都穿著補了又補的舊袍子，袖口磨得發亮。
其中一個缺了半隻耳朵，一個瞎了一隻眼，還有一個左手只剩三根手指。
三個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頭看過來。缺耳朵的老頭先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眯著眼打量池訥和秦昀。
“什麼人。”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跟生人說過話。
池訥站在殿門口，手搭在劍柄上，沒往裡走。秦昀站在他旁邊，打量著三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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