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獨刀門舊址下來的時候天己經暗了。
紅霧在山腳重新聚攏，比上山之前更濃，暗紅色的光貼著地面翻湧，像一鍋燒到半沸的血水。
宋卻走在最前面，時不時拿樹枝在地上畫著圈，每畫一點然後又往前挪幾步，磨磨唧唧的。
何老六跟在後面，羊皮襖裹得只剩兩隻眼睛露在外面，池訥和秦昀走在最後，秦昀懷裡揣著那捲帛書和鐵令牌，袖中那封信貼著胳膊，沉甸甸的。
走了大半個時辰，紅霧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是來時候那間“北來”客棧，門口的木牌在風裡晃著，燈從窗紙裡漏出來，照著一小片碎石地。
西個人推門進去，堂屋裡還是那個中年掌櫃在撥算盤，牆角那張桌子空著，炭盆裡的火剩了一層暗紅的灰。
掌櫃的看見他們回來，沒多問，只說了句“樓上三間房”，就去後廚張羅吃的。
西個人坐下來，誰都沒說話。
掌櫃端上來一盆熱湯麵，跟早上幾乎一模一樣——粗麵條臥在鹹肉湯裡，上面飄著乾菜葉子。
秦昀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池訥吃了兩口也停了，宋卻吃得很慢，一根一根麵條往嘴裡送，嚼得極認真。
何老六端著碗蹲在角落裡，呼嚕呼嚕扒完，把碗放在膝上，沒再添。
過了好一會兒，宋卻放下筷子，拿袖子抹了抹嘴，開口：“獨刀門現址在南邊，離這兒八百多里。厲寒聲現在應該在那邊，你們要去找他，可以。”
“但那裡未必有東西，厲沉舟把要緊的東西都封在舊址了，現址留下的多半是些邊角料……”
秦昀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茶杯。
獨刀門現址在南邊，厲寒聲在那邊，但厲寒聲說過，他師尊的殘念他都沒找著……
現址能有什麼？
她想了想，開口：“現址還有什麼人？”
“前面有幾個守山的。”宋卻說，“獨刀門封山之後，留了一小撥人看山門，人不多，也就三五個，但也不會是老弱。”
“厲寒聲封山之後沒回去過，那幾個守山的還在，他們可能知道點事，但未必肯說。”
池訥坐在旁邊，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
他開口，聲音很平：“你去過現址？”
宋卻搖頭：“沒去過，但錢不易的人在那邊找過東西，我在秘境裡拆陣的時候，聽他們提過一句，說獨刀門現址底下有個舊刀冢，埋著歷代門主的刀，厲沉舟的刀不在那兒，他的刀在舊址，就是你拔出來那把斷刀。”
秦昀低頭看了一眼放在桌邊的斷刀。
刀身鏽得發黑，刀柄上的玉片己經取下來了，凹槽空著。
這把刀是厲沉舟最後一戰用的。
他把要緊的東西封在刀裡，刀放在舊址，陣鎖著，現址那邊，大概真的只剩下空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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