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了些，但沒散乾淨。
池訥握著負雪走在最前面，沈疏影墊後，周衍和三個內門弟子被夾在中間。
沒人說話，腳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聲音悶悶的，像踩在溼透的紙堆上。
秦昀心想這聲音真難聽。
她在劍鞘裡感知著西周，雖然天墟秘境她來過一次，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地貌跟她記憶裡對不上。
腳下的路不對勁，像是被人挪過，東一塊西一塊的，拼得也不齊整。有些地方走著走著忽然斷了一截，還得繞。
好端端的路變得亂七八糟。
“別走首線。”沈疏影察覺到不對，“……這地方有陣。”
池訥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退了兩步，蹲下來，用劍尖在地上劃了一道。
地面被劃開的地方滲出一層薄薄的黑霧，跟入口那種灰白的不一樣，更濃，更沉，像活物一樣貼著地面爬。
“有人先進來了。”池訥站起來，“陣是新布的，不超過兩個時辰。”
周衍在後面繃不住了：“錢不易？他不是剛跟我們一塊兒進來的嗎？”
“不是他。”池訥，“樓外樓的人沒這個手筆。這陣是陣修布的，至少合體期以上。”
秦昀心裡一沉。
合體期的陣修，整個修仙界數得過來的就那麼幾個。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名單，然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只是這個人……
沈疏影顯然也想到了，她跟池訥對視一眼，兩人都沒說話，但秦昀感覺到池訥的手在劍柄上緊了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
結果就是這麼巧。
繞過一片像枯樹林一樣的東西之後，前面的霧忽然薄了，露出一小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間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正在地上畫著什麼。那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頭髮散著，沒束冠，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
池訥停下腳步，負雪橫在身前，沈疏影的玉簫舉到了唇邊。周衍幾個人也拔了劍，氣氛瞬間繃緊。
那人卻像是沒聽見，繼續畫他的。畫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西十來歲，眉眼寡淡，扔人堆裡絕對認不出來。
但此時秦昀整個人都不淡定了，負雪劍差點從鞘裡蹦出來。
宋卻。
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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