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怕……還是有點害怕吧。天災人禍不會為人意動搖,小學有一陣子地震和海嘯很頻繁,鈴聲一響就得往緊急避難所衝,每一次都沒有任何傷亡,直到有一天,突然有個人不見了。一週後隔壁街道有人家舉辦了葬禮,大家都說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我:“那你不應該過來。”
不是激將法也不是故意說反話,我真的這樣覺得。她不應該冒著風險出門,我也沒有想過要她出現在我面前,看到她時生氣大於驚喜。她過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一切都是未知的。患病數和死亡人數每天都在增加,從比賽延遲到觀眾席人數減少再到停賽一週、兩週、三週……宵禁和公共場所關閉。誰能預料未來會發生什麼?
明石愛理:“我知道。但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不過來會更害怕。能夠產生這種想法還挺幸福哦。”
完全不懂她的邏輯。騙子。明明白白說著恐懼的人實則無畏的是她,顯然更害怕的人卻是我,好惡心。
她還在毫無察覺地繼續說:“我發現,比起自己死亡,我更害怕別人的死亡。我討厭突然的告別。”
我譏笑:“真夠自私的。我就喜歡突然的告別了麼?”
她:“我當然不會把自己都不喜歡的東西強加給別人了!所以每一天我都在好好生活、好好告別、好好跟人相處。哪怕是明天世界結束,我也沒有任何遺憾。”
我幾乎從牙齒裡擠出那幾個字,那、我、呢。
明石愛理眨眨眼睛:“要不然到時就跟我一起死吧?開玩笑的。我之前跟玲王說起了遺囑的事情,他說這事太不科學了。而且非危急關頭且沒有見證人的口頭遺囑沒有法律效應。我覺得他說得對,找他推薦了一個律師立了書面檔案……米歇爾,你笑得好難看。”
一方面,我對她那些遺產沒有任何興趣,也完全不想重提這個話題;另一方面,御影玲王你丫的表情當時一定很精彩,為什麼我不在現場?
其他人都知道了?她搖搖頭,應該就只有玲王和律師知道。我聽懂她的言外之意,那倆兄弟還不清楚,我想快點複賽踢歐冠跟人碰上。儘管這破遺囑跟把刀一樣懸在我頭上。但我只是某一天可能會被捅死,揭露這事現在能就把他們當面捅個對穿。好得很。我才不陪她玩什麼狗屁端水。明石愛理露出了嫌棄的表情,清醒一點,我立了遺囑但是你沒有呢。
我得意睨她一眼:他們兩個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我能打。
是是是,你最厲害。明石愛理敷衍道。
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如果真打起來了你會怎麼做?”
那還用問。她:“滾遠點打,別讓我知道。誰輸誰贏誰受傷誰破防都不要跟我說。”
我就知道。只有贏的人才能站在她面前。
“……”她微笑起來,“沒事的,你開心就好。”
聯賽停賽第一週後,俱樂部就有透露風聲。如果要繼續停賽,俱樂部會進行固定時間段的直播,可能會連線球員。某天接到運營部的影片邀請,我頓了頓,回頭望了眼明石愛理。
“嗯?你接吧。我反正也在停賽期,在哪都可以。說起來,經紀人好像前段時間也建議我多開點直播……啊。你要是發sns就順便艾特我轉發一下吧,也算是我播了。”她端著我的馬克杯說。
我用嚴苛的態度掃射她的著裝:攏在一邊肩膀前的頭髮,黑色毛衣和捲起褲腿的寬大牛仔褲,邊緣露出了一點花裡胡哨的毛絨襪子。幸好提前開了暖氣,不然她裹三四件衣服的樣子真的有點像球,現在這樣起碼看起來還能見人。我把她手裡的馬克杯換了個方向,FU*K THE WORLD從FU*K變成THE WORLD,她莫名其妙地任我擺弄。
接通之後,運營的工作人員有點驚訝地望著這邊:“嗨,凱撒。你可沒說你有客人。”
我簡單回答:“因為不是客人。”
明石愛理站在後面對著鏡頭笑眯眯地揮揮手,眯著眼睛打量密密麻麻的彈幕,用膝蓋頂了一下我的腰,小聲說:“你把彈幕的速度調慢一點,字再調大一點,我看不了這麼快。”
要求還多。我一邊接住工作人員拋過來的問題,一邊研究直播間的功能,她看不下去,選擇自己來調整,為了不擋住我,只在鏡頭下露出了頭髮耳朵和一隻手,從螢幕中的角度來看和我貼得很近。
被她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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