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比死還難受。”
“將軍，傅將軍來了，在院裡等著。”親兵蘇元元在門外低聲道。
劉承業點點頭。妞妞扶他坐起——其實大半是架子撐著，他渾身無力，左腿完全不能動。坐起這簡單動作，就耗去他大半力氣，眼前發黑，喘息如牛。
傅友德進來，看見劉承業的模樣，眼眶一熱，單膝跪地：“末將來遲，讓將軍受罪了！”
“起來……”劉承業聲音嘶啞，像破風箱，“來了多少人？”
“三千，都是老兵。現在駐紮在城內，協助防務。”
“好……好……”劉承業喘息幾下，問，“潁州……如何？”
傅友德猶豫片刻，還是如實說了韓山童稱帝、大封百官、劉承業被任命為汴梁留守的事。
劉承業聽著，面無表情。
只有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悲涼。
“明升暗調，鳥盡弓藏。”
“古今皆然。”
“陛下……還有什麼旨意？”他問。
“讓末將協助將軍守城。但杜相私下說……汴梁可守則守，不可守則退。”傅友德咬牙，“將軍，朝廷這是把咱們當棄子了！”
劉承業閉目，良久，睜眼：“不，汴梁必須守。不僅是為朝廷，是為城中十萬百姓，是為戰死的兄弟，是為……我們自己。”
他看向傅友德，眼神重新燃起火焰：“傅兄，你信我嗎？”
“信！”
“那好，聽我安排。”劉承業掙扎著，讓妞妞取來地圖，鋪在膝上。他手指顫抖，點在汴梁城防圖上：“城記憶體糧，只夠十日。降卒三千，軍心不穩。元軍五萬，不日攻城。我們只有五千人，硬守是死路。”
“那……”
“所以不能守，要攻。”劉承業眼中閃過瘋狂的光，“也先帖木兒以為我們只能死守，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主動出擊。”
“可我們兵力……”
“兵不在多，在奇。”劉承業手指移動，“也先帖木兒大營在城北十里，背靠黃河。他糧草在東南五里的白河渡口，守軍一千。我們佯攻大營，實取渡口。燒了糧草，元軍自亂。”
傅友德倒吸冷氣：“將軍，你這是要……用汴梁為餌，誘也先帖木兒攻城，我們趁虛燒糧？”
“對。”劉承業咳了幾聲，血絲從嘴角溢位，“但需要有人守城，且要守得像真有數萬大軍。傅兄，你善守，汴梁交給你。我率一千騎兵，夜襲渡口。”
“不行！”傅友德急道，“你傷成這樣，怎麼騎馬打仗？我去！”
“你去，也先帖木兒不信。”劉承業搖頭，“只有我去，他才會以為我真在城中指揮，才會全力攻城。而且……”他頓了頓，“我需要一場勝仗，一場大勝，讓朝廷，讓天下人知道，我劉承業，還沒到鳥盡弓藏的時候。”
傅友德看著這個少年。
渾身是傷，奄奄一息，但眼中燃燒的火焰，比最勇猛的戰士還要熾烈。他忽然明白了，劉承業要的不僅是一場勝仗，是一個證明，一個姿態——告訴韓山童，告訴所有人，他劉承業，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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