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劉承業找到了李二。
李二正抱著一根羊腿啃得滿嘴流油——是從碼頭守軍那裡繳獲的。看見劉承業過來,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肉絲的牙齒:“來來來,賢侄,啃兩口!”
“李二叔,今天碼頭那邊順利嗎?”
“順利得很!”李二抹了一把嘴,油光鋥亮,“三十個漕兵,宰了八個,剩下的全降了。得了十艘漕船,都是二百料的大船,一艘能裝五十人。還有這個——”
他從身後摸出一張弓,遞了過來。
劉承業伸手接過,入手一沉。
好傢伙,這弓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弓身漆黑髮亮,是柘木做的,弓弦粗糲扎手,是牛筋搓成的。他試著拉了一下弦——用盡全力,也只拉開了不到一半。
“蒙古弓,至少一石力。”李二得意洋洋地說,“碼頭那個守備是個蒙古牌子頭,被我一刀砍了。這弓就是他的,少說一石二。”
劉承業把弓還給李二,心裡暗暗咋舌。一石力,換算過來差不多是六十公斤的拉力。這要是擱前世,能拉開這種弓的,那都是專業運動員級別的。
“劉小兄弟。”李二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那個練兵的法子,能不能教教我手下那些崽子?他們打架都是一把好手,但沒個章法,真要遇上正規軍,我怕他們要吃虧。”
“好說。”劉承業求之不得,“明天開始,李二叔的人也一起練。”
李二的鹽販子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見過血,打過架,是上好的兵源。而且跟徐州勢力搞好關係,對將來只有好處。
“還有件事。”李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嘴裡噴出一股酒氣,“我在碼頭聽降兵說,禿滿這次去汴梁,不光是述職,主要是去搬救兵。河南行省平章禿魯,撥給了他一千探馬赤軍,最遲五月初十到。”
劉承業心頭一緊。
五月初十,還有三天。
探馬赤軍是蒙古的精銳部隊,不是今天那些漢軍能比的。一千探馬赤軍,加上禿滿原有的兵力,足夠把剛剛起事的紅巾軍碾成渣。
他腦子裡飛速轉動,忽然問了一句:“李二叔,你的鹽船,一艘能裝多少人?”
“五十人沒問題。”李二眼睛一亮,“十艘,就是五百人。你是想……”
“水陸並進。”劉承業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潁州城靠著潁水,水門是它的薄弱點。三天後,如果禿滿率大軍從陸路來,我們可以從水路偷襲水門。內外夾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可水門有鐵柵欄,粗得像小孩胳膊,撞不開啊。”
“用火。”劉承業說,“船上堆滿柴草,澆上火油,順流而下,直接把水門燒了。同時派敢死隊從水裡潛過去,用斧頭砍,用鐵鉗絞,破壞柵欄的基座。水火一起上,鐵柵欄再結實也能破開。”
李二倒吸一口涼氣,盯著劉承業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少年:“小子,你膽子比我還大。在水裡砍柵欄,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兒。”
“不膽大,怎麼成事?”劉承業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李二叔,這世道就是這樣——膽子小的都死了。咱們想活,就得敢拼。”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也不一定真要去砍。只要做出這個架勢,讓元軍以為我們要用水攻,逼他們分兵去守水門,那陸路的壓力就小了。”
李二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巴掌拍在劉承業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好!我陪你拼!十艘船,五百弟兄,全聽你調遣!”
當天晚上,劉承業把訓練計劃改了。
加練夜戰、水戰、火攻。
他沒有水戰的經驗,但前世在歷史軍事論壇混了那麼多年,看過不少古代水戰的討論帖,基本原理想得起來:火船要順風,要敢死隊,要接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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