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劉承業忽然開口:“為什麼要守?”
堂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我軍新勝,士氣正旺。敵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而且禿滿這個人驕橫慣了,肯定看不起咱們。”劉承業走到地圖前——這張地圖比之前詳細多了,是陳管事獻上的官府輿圖,“可以在他回來的路上設伏。”
“在哪裡設伏?”
“潁水渡口。”劉承業的手指落在潁州城北二十里的位置,“禿滿從汴梁回來,肯定要從北岸渡河。渡口狹窄,兩岸蘆葦叢生,最適合埋伏。李二叔率水軍藏在上游,等他們渡到一半的時候出擊。我率步兵埋伏在蘆葦叢裡,專門殺那些登上岸的。”
“要是他不渡河,繞路走呢?”
“那咱們就讓開渡口,放他過去。”劉承業眼裡閃過一絲冷光,“然後,趁潁州城空虛,直接攻城!禿滿的家眷、財貨都在城裡,他肯定要回救。咱們在城外以逸待勞,照樣能贏。”
韓山童一拍大腿:“好一個圍點打援!不對,是打援不成便攻城!承業,這計策妙啊!”
“但需要分兵。”劉福通提醒道,“渡口伏擊需要精兵,攻城也需要兵力。咱們本來就人少……”
“所以要用疑兵。”劉承業說,“今天開倉放糧,四鄉的百姓都感激咱們的恩德。可以發動百姓,多豎旗幟,晚上多點火把,白天多揚塵土,在潁州城外做出大軍圍城的假象。禿滿得到訊息,肯定心急如焚,急著回援。人一著急,行軍就容易出錯,更容易中埋伏。”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少年,用起兵法來一環扣一環,虛虛實實,已經不能用“讀過幾天書”來解釋了。
“就這麼辦!”韓山童拍了板,“承業,你全權指揮伏擊戰。福通,你負責疑兵。杜先生,你組織百姓。三天後,跟禿滿決一死戰!”
眾人轟然應諾。
散會後,劉承業一個人走到院子裡。
夜空中繁星點點,銀河像一條白色的綢帶橫貫天際。四月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許多。
穿越過來不過十天,他已經卷入了這場造反大業。
殺了人,帶了兵,還要指揮一場伏擊戰。
前世他最大的“戰績”,是勸離了一群佔道經營的攤販。而現在,他卻要決定幾百上千人的生死。
“怕嗎?”他問自己。
怕。
但更多的是興奮——那種掌握自己命運、改變歷史程序的興奮。
還有責任。
那些跟著他起義的農民,那些把命交到他手裡的人,他得帶著他們活下去。
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口號聲——那是他下午教的,現在有人在自發地練習:
“紅巾紅巾,救我黎民!”
“殺盡不平方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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